白濯虽然咂摸着景朗时这一段话,觉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他面具一样的皮囊下,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是此情此景实在不适合谈心,他顿了顿,把从心底冒起来的几个葫芦按了下去,打算等离开地宫后再找机会问问。
“没什么,”白濯摇头,把目光从景朗时身上挪开,“我刚才摸索了一圈,这附近不像有出口的样子,前面还有一段路,太黑看不清,再往前走走看。”
景朗时安静地跟上,白濯也一边走一边到处看,路过锈剑的时候脚步一顿,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白濯觉得那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捏着下巴努力思考,连路都一时没认真看,前边一块石壁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砸裂了,突出来一块,白濯一个不注意差点撞上去,被景朗时扯了一把才险险避过,白濯刚要开口,一直默不作声的景朗时忽然出声:“我其实一直有件事想问你。”
“嗯?”白濯侧头,“怎么了?”
“你的名字,”景朗时背着手,望向白濯的眼睛微微反光,“是谁给你取的?你一出生就叫这个吗?”
白濯一脑门疑惑,想说不然呢?不是一出生就叫这个难不成还能是半路捡的吗?
然而一句反问没出口,自己先梗住了——他是个可怜的孤儿,自有意识以来就没爹,娘是个整日徘徊不去的幽灵,疯疯癫癫的,估计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孩子的存在,上哪去给他取名?
不是父母,天极雪狐虽然神秘,但也没听说出生还能自带名讳的,那他的名字哪来的?
白濯思量片刻,觉得景朗时这么一句话里有话,狐疑地看过去,开口就要问:“景……”
才说了一个字,白濯心里陡然升起一阵诡异的直觉,反手一把握住景朗时手腕,猛地向自己一拽,带着人迅速后退,与此同时,一双尖利堪比铁剑的爪子凭空伸了出来,对着方才景朗时站着的位置就插了上去。
那双爪子几乎泛着某种金属的光泽,速度快得差点看不清,可想而知要是刺在人身上肯定得挖出几个血窟窿。白濯额角沁出汗,心有余悸一抬眼,和一个满头枯槁白发的女人对视上了。
女人披头散发,一张美丽的脸庞被遮了大半,露出的眼睛贪婪地盯着白濯和景朗时,再看不出曾经的窈窕温柔,她衣服破了大半,布条一样拖在地上,却一点也不妨碍行动。
正是白濯的母亲,那位徘徊不去的怨灵。
怨灵蜘蛛一样扒在墙上,她一击不成,一时也没继续攻击,只睁着一双眼直直瞪着两人,白濯抱着景朗时,看着她,一时有些心惊。
从记事以来,白濯对他的这位母亲就有印象,记忆里她总是徘徊在地宫各个角落,但凡白濯以一只幼狐能走到的地方,都能看到她的身影,就像她一直流连某段刻骨铭心的记忆里一样。但是白濯从没见过她这么疯狂的样子,她总是安静端庄的,飘然似一片云,来去无踪,对白濯也从来没有攻击欲望,和此时此刻的模样大不相同。
景朗时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从白濯紧绷的肌肉猜出了危险,他贴着白濯耳边问:“走?”
这几乎是气音,连白濯都差点没听清,怨灵却像个瞬间锁定猎物的猎手,苍白的眼珠微微一错,目光在白濯和景朗时之间游移片刻,接着定在景朗时身上,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白濯心底一阵不安,还来不及抄起人跑,那怨灵忽然张开嘴,可怖的叫声如暴怒的海潮,当场就把两人淹了进去。
这声音嘶哑又难听,白濯脚下一软,差点没站住,伸手就要去捂景朗时耳朵,这时,一直安分的景朗时忽然拽住他的领子往旁边一带——
怨灵箭矢一样飞了出来,被两人险险避过,利爪深深扎进石壁里。
情急之下没控制好力道,白濯被带得往地上一滚,慌乱中什么东西被甩了出去,“啪”一下落在地上碎成了渣,然而他没时间思考这么多,因为这么和地面来了个“贴脸”他才发现,方才他脚下一软压根不是因为怨灵的叫声,而是整个地宫都在震颤!
景朗时也看见了怨灵的样子,心惊之下脱口而出:“怎么回事?”
白濯拽起人,撒腿就往深处跑:“我娘!以前从没见她打过我,啧,这是要把小时候缺的打补回来吗?!”
景朗时来不及感慨他们诡异的母子关系,怨灵咆哮一声,拔出几乎嵌入石壁里的手,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