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濯的手以咫尺之距错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景朗时跌进腐水池里。
掉进去的前一刻,景朗时盯着白濯的眼睛,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雪球。
“噗通”一声,死水瞬间吞没了景朗时的躯体,波澜一晃而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景朗时……”白濯躺在地上,愕然看着不远处的腐水池,混沌的大脑一时想不明白。他缓缓眨了眨眼睛,一旁得手的怨灵好似见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手舞足蹈地嘻嘻大笑。
白濯慢慢站了起来。
真是奇怪,明明方才还觉得闷痛的胸口竟然毫无征兆不疼了,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五指一伸,动作流畅地幻化出利爪,缓缓朝怨灵走过去。
突然,他暴起袭击,一把抓向怨灵门面,怨灵猝不及防,但她速度快,贴着爪尖躲开了攻击,然而她躲开第一下躲不开第二下,白濯不要命一样紧追其后,一爪子撕开了她本就破烂的衣服。
怨灵背后受创,血是流不出来了,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她那枯瘦的□□溢出来,她受了伤,却很开心,一直在哈哈大笑。
白濯趁她癫笑之际抓住一个破绽,从侧面靠近,一脚踹在侧腰,怨灵一下失去平衡,往另一边一歪,下一刻,白濯五根利爪已经近在咫尺。
他扼住怨灵咽喉,爪尖几乎刺进怨灵下巴骨里,黑气源源不断溢出,白濯手收紧,扣着怨灵下半头颅,硬生生把她砸进石壁里。
碎石簌簌掉下来,落了满头满脸,烟尘不过浮起片刻就散去,白濯人影也跟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狐狸居高临下,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像是眼睛颜色太浅,挡不住满溢出来的血色。
它凝视着爪下不断挣扎的怨灵,眼神既不愤怒也不悲伤,里头是盛不住的迷惘。
为什么?
我到底得罪你什么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怨灵整个下颚连着肩膀塌成了一块,被拍扁在了石壁表面,成了一张夹着碎骨肉的画皮,白狐出现的瞬间,她仿若透过这庞然大物看见了什么,混沌的记忆破开云雾,行将冲她露出点张牙舞爪的过往,她眼睛似乎清明了一瞬。
可是世事变迁,那记忆已经太久太久,久到已经分不清是“记忆”,还是寂寞时光里臆想出来的“幻觉”,尚没来得及抓住一星半点,就已经随着云雾消散,翩跹而去了。
怨灵短短一愣,继而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白狐神色疲倦,见她不再挣扎,收了爪子往水池边去。
“嘻嘻嘻……”
白濯没有回头。
“命数……回环……”怨灵怨毒地盯着白狐远去的背影,太久没有说话,她嗓音嘶哑得像刀剑刮过,“求而不得……我们、我们都……一样!!!”
一团看不清的肉块把自己从石壁上撕了下来,裹着浑身的碎布条,炮弹似的发射出去,正好撞在白狐硕大的腰背上,巨大的冲击撞碎了两人骨骼,伴随着“咯啦”的声响一同飞了出去——
“白濯!”
透光的小门洞里闪出两个人影,是终于姗姗来迟的沈耽和萧贽。
白狐砸在腐水池池壁上,缓缓往下滑,它看了一眼冲自己而来的两人,声音几不可闻:“师兄……”
没入池水的瞬间,它闭上了眼睛。
可是臆想中的疼痛并未来临,反而是怨灵又发疯似的叫喊起来,平静的水面被扰乱,波纹一圈圈荡开,白濯睁开眼,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池水不知道什么成分,对白濯竟然全无作用,反倒是怨灵一沾上就开始嚎啕大叫,池水顷刻间把她裸露的皮肉腐蚀殆尽,跌跌撞撞扒着池壁往上爬。
沈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扫视一圈,心里“咯噔”一声:“景朗时呢?”
白濯听到了他的声音,却没有回答。白狐垂首,狐吻点在水面上。
下一刻,天极雪狐引颈长啸,腐水池被整个掀起,巨大的回响震彻整个地宫,“喀拉”一声,坚固的岩壁出现了一道裂隙。
萧贽在白狐抬头的瞬间就意识到了它要做什么,一把拉过沈眈,以最快速度撤回了那个小门洞后,躲过了瓢泼的腐水。
怨灵则没那么好运了,迎接了这一波洗礼,她身上几乎不剩下几块完整的皮肉,奄奄一息缩在角落。
一炷香后,腐水顺着地宫边边角角流走,沈眈和萧贽才走了出来,他们走到水池边上。对面原本燃烧着的大火被浇熄大半,水池底,一只白色的小狐狸窝在一具白骨旁,似乎睡着了。
沈眈顺着沉满污垢的池壁走下来,看见除了白濯守着的那具白骨,不远处还有一具,肋骨间插着一把剑,骨头已经泛黄,轻轻一碰就掉渣。
这是谁?
沈眈心里有个猜测,但是现在这个样子,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
小白狐睡得很沉,被萧贽抱起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反应,沈眈脱了外袍,把景朗时的尸骨收敛包好,接着目光一转,落在了水池底正中心的那个圆形凹槽上。
他望了一眼烧着大火的小隔间,初入地宫遇到的那个被封死的岔道向他们展现了背后的模样——他们走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开头。
看来离开的时候到了。
圆形凹槽上有个小把手,连着短短一截链子,沈眈蹲下身,一手抓着链子轻轻一扯——
只听“咔哒”一声,什么东西被触发了,紧接着是“沙沙”的细响,沈眈循声望去,只见上方的小隔间里,细密的白沙从顶部徐徐流出,将剩下的火苗也尽数浇灭,那道封死的石墙缓缓拉起,露出了后面幽深的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