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愣住:“不,小原爱子。”
“……”叫爱子的女孩很多,也许只是同名而已。秦跃转念一想,花魁毕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见到,他没说什么:“那我们先检查这些女孩。”
沈烟让她们摊开双手,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秦跃还在挨个查看,沈烟已经找完了:“没有。”
秦跃纳闷,问清水:“仆人们也在这里了吗?”
屋子里乌泱泱地,挤了三四十个女孩,大家的表情都很不安,你拉着我我拉着你,低声说话,时不时有人偷眼打量沈烟,议论纷纷。
“都在这里。”清水回答:“阿部大人,除了爱子小姐。”
“爱子在置屋吗?”
“在的,她一直在自己房间里,在准备下个月的花魁游街。”
“我们可以见她吗?”
清水犹豫:“我想这一点,需要请问母亲大人。”
伊藤同意了,亲自带他们去爱子住的房间,她没有敲门,直接拉开房门:“小姐,伸出你的双手。”
爱子背对他们跪坐在梳妆镜前,两只手紧紧拢在和服袖子里。
秦跃与沈烟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从对方眼中看出答案,就是她。
伊藤厉声呵斥:“小姐!”
小原爱子转身,就着跪地的姿势朝伊藤跪下去,脑袋磕地,咚咚地敲了两声,害怕得发抖:“母亲,我烫伤了手,抱歉。”
她抬起头,哀求乞怜,望向伊藤。
她抬头时,秦跃心脏猛跳,分明是和皆川爱子一模一样的长相!
秦跃忍不住上前,脱口而出:“Alina?”
小原爱子愣住,视线茫然地转到他身上,她跪坐起身,双手笼进袖口,在男人面前,京都町的花魁总是维持着体面和优雅:“阿部先生?你在叫什么?”
“……”秦跃从她的神情可以看出,她不是皆川爱子。
“没什么。”秦跃再进一步:“爱子小姐,我的朋友是阴阳师,我们能看看你的手吗?”
小原爱子微蹙眉心,目光迟疑地投向沈烟,她两只手笼得更紧,沉默着,一言不发。
伊藤干脆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拖出来,抖动她的手腕:“小姐,你和那个年轻军官见过面后,就茶不思饭不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小原咬紧下唇,有男人在场,她强忍着喊叫和求饶,神情十分坚强。
拉扯间,她的右手掉出袖口,沈烟一步上前,在她收回前,一脚踩中她的手腕。
猝不及防,小原爱子因突如其来的疼痛而惊叫:“啊!”
她五指摊开,五根指头全都烧焦了,指骨都露了出来。
“天呐——”伊藤失态地退后,捂住了嘴巴:“这是什么?”
“蛇珠,不止是蛇珠,对吗?”沈烟若有所思地问道:“你把它放在哪里了?”质问时,他踩着爱子的手腕,脚尖轻轻下碾。
这家伙完全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爱子被精心地教养大,从未受过这样粗鲁的对待,当即失声痛呼起来,她因为痛苦而落下眼泪,因为没化妆,脸色更加苍白,十分地我见犹怜。
秦跃拉了拉沈烟:“师父,到底是个女人。”
“雅子也是女人。”沈烟头也不回,冷酷地回应。”
秦跃沉默,叹了口气:“爱子小姐,因为这枚珠子,千代和雅子都死于非命,您难道想重蹈覆辙吗?您拿走它,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呢?”
爱子失声痛哭,朝着伊藤的方向再次磕头:“对不起母亲大人。”
伊藤脸色骤变:“难道,是为了那个男人?”
爱子哭泣辩解:“母亲,不止是为了他,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是为了我们的国家!”
秦跃和沈烟面面相觑,沈烟松开她:“你最好老实交代。”
爱子实在怕了这个面若娇花心如蛇蝎的阴阳师,她把烧焦的右手再次笼回袖子里,充满畏惧地说:“斋藤告诉我…他告诉我,他们是为了创造更美好的世界。”
事情暴露,小原爱子不得不一五一十地交代。
斋藤是一名年轻军官,出身于贫民家庭,是皇道派的一员。
在当时的日本政坛上,皇道派和统制派斗争激烈,皇道派主张北上对抗沙俄,统制派主张南下攻打中国和东南亚,皇道派以出生贫寒的年轻人为主,统制派中传统权贵相对较多。
伊藤叹气:“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小姐,斋藤这帮年轻人杀了永田铁山将军,天皇对他们非常不满。”
“可他们也是为了天皇陛下!”小原爱子激烈地抗争:“母亲大人,我知道您常常和田中将军见面,可是这些人挑起战争欺压贫民百姓,他们的所作所为会让天皇陛下蒙羞!”
“……”伊藤愤怒地盯着她。
秦跃和沈烟冷眼旁观,现在秦跃也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情了,他骤然间意识到,像爱子这样的平头老百姓,也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参与战争和侵略。
他们从来都是敌非友,现在是1935年,而后年…七七事变。
秦跃咬牙,心里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小姐,”伊藤不妨把话说得直白些:“你就是个卖身的,没有恩客,你连生存下去都很艰难。你卖身的钱会给政府缴纳一半的税负,然后他们用这些钱购买武器,杀死其他国家的平民百姓,你知道他们在满洲杀了多少人吗?小姐,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爱子坐起来:“母亲大人,你劝我,是因为你也出身于满洲吗?那不是我们国家的人,我为什么要怜惜他们?!斋藤他们需要这枚蛇仙珠,只有这样,才能让天皇陛下…相信,他们才是对的。”
秦跃忍无可忍:“别在那里开口满洲闭口满洲,那叫东北,东三省。”
伊藤深呼吸,爱子望向秦跃,倨傲地抬起下巴:“我们英勇的官兵已经占领了那里,我们叫满洲,那里就是我们的满洲!”
沈烟一直沉默,直到爱子疯狂叫嚣,他拔出弓箭,只一转眼,便刺穿了她烧焦的右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