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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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来忘川，已有千年之遥。

彼时神族苟延残喘，人族尚在襁褓，而他回不了天界，去不了地府，只能在人间做个毫无神力的多病子。

没有伏岁，他大抵活不到那一次的商王大祭。

忘川汇入三途河，再往前走，就是冥府了。

沈烟放下剑，席地而坐，置身一片血红的彼岸花中，遥遥凝望黝黑的河水，神色不动，如同忘川河边的石像。

那时的忘川不是这样，忘川头顶的天空还有太阳，脚下是青色的草坪，河水清澈明亮，一望见底。

亡魂俱在远处，由鬼差们带领，排成整齐的队列，沿忘川河岸一直踏上奈何桥。

奈何桥边喝下孟婆汤遗忘前尘，再然后上阎王殿，此生功过尽数，再投胎六道，以偿前缘。

但沈烟进不了冥府，实际上，若非肉.体身处绝境无法承担神魂之重，他连冥府这个大型芥子里的门都找不到，也就是说，除非伤重濒死，他绝对来不了这里。

他无法进入芥子里，这是神族与人族的古老契约。

真奇怪，两个族群的契约，却落在他这个神族余孽头上。

余孽，沈烟轻笑，抬起眼帘望向远处，红云血雾，满目猩红。

无聊的风景。

地府的主人终于姗姗来迟，在他身后停驻许久，大抵是难以想象会有神族出现在此地，所以派去的乌鸦们多核对了一些时候。

乌羽飘落，他伸手接过，那乌羽消散，消息就传回来了。

“上神。”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此刻他更应该行走在镁光灯聚集的T台上。

毋庸置疑，地府在他的带领下，时尚品味一直走在时代前列。

反观沈烟，银丝边框眼镜，一件海绵宝宝T恤，一条藏蓝色短裤，衣裤宽大，越发衬得他四肢纤细修长，倘若没有那把剑，或许他更适合去做什么顶尖大学的优等生。

沈烟起身，回头望向他，轻轻挑眉：“冥王。”

冥王优雅地颔首，向他伸手：“数千年不见，看来您已经成年了。”

两人握手，沈烟先松开，然后转身面向忘川坐了回去，岿然不动，像在修行。

冥王微蹙眉心，就地坐下实在不符合他的身份，更何况这忘川边上魂来魂往，若叫他那帮手下看了去，成何体统。

然而神族最尊贵的一支都不拘小节，他在这里扭扭捏捏，多少显得他太不接地气了。

冥王在脑海里进行了一番拉锯战，十秒后，他掸了掸衣摆，在沈烟身边盘腿而坐，含蓄地问道：“上神，谁能将您逼入绝境，容我冒昧，是那个凡人吗？”

沈烟望着飘黑烟的忘川，轻轻摇头，忽然，他整个人松懈下来，东歪西倒地坐着，斜撑侧颊，胳膊肘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扭头打量冥王：“我自尽了。”

冥王：“……”额头和眼皮一起狂跳：“是…为什么？”

沈烟冷漠：“你管得着吗？”

冥王微笑：“我就问问。”

沈烟移开视线，冷冷淡淡：“不该问的别问。”

冥王攥拳头，臭小鬼，跟千年前一样，还是那么不讨喜：“臭小子，对老年人放尊重点，你再这么没大没小，我立刻安排你那凡人下辈子投胎蚂蚁。”

沈烟摊开双手，耸了耸肩，面无表情的脸上写满了无所谓。

冥王蹙眉，不对劲啊，这么平静，那凡人可是这臭小鬼的死穴。

不爽归不爽，终究是神族最后一位了，冥王对他多少都存着些关心：“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烟一开口，牛头不对马嘴：“我要几个魂魄。”

冥王伸手，捏住他的脸，轻轻扯到自己跟前：“到底出什么事了？西。”

沈烟被他掐脸，还是那样雨打风吹没有变化的冷漠神色，答非所问并强调：“长生，我要几个魂魄。”

这种连名带姓的喊法，说明了地府假如不能如他所愿，他就要硬抢了。

冥王眼角余光掠过他旁边那把剑，充分发挥了凡人话本里面对孙悟空那股子能屈能伸的劲头，微笑请问：“请告诉我生前姓名。”

这时候，又一只乌鸦飞过来，落在他肩头，乌羽在他掌心消散，冥王变了脸色，有些震撼地望着沈烟：“你…怎么能和凡人捅这么大篓子。”

沈烟若无其事地耸肩：“少管我。”

冥王说：“要是西王母还在，你丫非得挨一顿胖揍。”

“她在也管不了我。”

“是是是，只有女娲大神才管得了你。”

沈烟握了一下他的手，那几缕魂魄的信息就到了冥王这。

冥王闭眼一算：“都在来地府的路上。”

沈烟站起来，握紧剑身：“走吧。”

冥王拉住他：“西，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了。”

沈烟回眸，忽然弯了下唇角，眼底笑意一闪而逝：“你知道的。”

“我太知道了。”冥王与他并肩而行：“有的神心眼小，睚眦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