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跃环顾四周,重重叠叠的白骨精人影中,唯有一个人还有血肉:陈黄五!
“……”算了,指望一个奇怪的女鬼救他,不如指望老天爷降下什么奇迹。
陈黄五在人群后围观了一阵,悄无声息地绕道张一尺身后。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事实上,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在漫无天日的黑暗中,唯有饥饿与孤独久久地伴随她。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对她视若无睹,曾经熟悉的村民也嫌恶地弃她如敝履,她知道一场突如其来的兵灾毁灭了陈井村,但她不知道何时她才能从饥饿孤独中醒来。
她留在人间的,也是经久不息的执念和怨恨的躯壳。
张一尺身体里,是另外一团黑色的东西,她看得见,现在,她要用这具充满执念与怨恨的躯壳,去挑战那威严不可视的阴邪之物。
那团黑雾。
张一尺念到了最后一个远古的音节,陈黄五在怀念活人血的想象中,鼓足勇气从白骨精中间冲出去,她的三魂七魄不顾一切撞进那团黑雾中。
猝不及防。
青铜蛇杖掉落在地,在星光下幽幽泛着绿光。
恰好掉在秦跃手边。
他下意识抓起青铜蛇杖,身上捆绑他的绳子应声而解。
眼看献祭仪式不成,张一尺穷凶极恶地扑向他。
秦跃当然不会再坐以待毙,他起身闪开,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因为张一尺扑向他的速度太快,秦跃只能在地上滚来滚去。
在撞到那团黑雾后,陈黄五的肉身已经不见了,她也成为那白骨中的一具,紧紧抱住邪性大发的张一尺,帮秦跃逃命。
秦跃站起来,张一尺抓起那具白骨,两手用力一捏,白骨瞬间化为齑粉,陈黄五彻底消失了!
秦跃举起蛇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串字符,而他的嘴里同步发出了相应的音节。
白骨精们潮水般一拥而上。
秦跃仓皇后退,“村民”凶残地分食了张一尺。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难以反应的转瞬间!
熟悉的二处处长张一尺,就像王胖子,在贪婪的蚕食下血肉模糊,血水沿着连接的竹头导管,涌入无字碑底的基座中。
石碑再次化为冷漠的神像,匆匆瞥一眼人间,复又消弭。
而这一幕,秦跃并没有看见。
他猝然跌坐,刹那间,手脚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地面剧烈地摇动起来,耳边传来轰隆如同雷鸣之声,星辰的光芒似乎更加闪耀,促使他抬头。
秦跃在仓皇无措中抬起头颅,远处那座黑塔,又诡异地升起了三层。
而地上,张一尺被分食的痕迹,同样消散无踪。
整座陈井村笼罩在诡异雾气里,在六层黑塔冰冷残忍的注视下,又度过了一个不详的夜晚。
秦跃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回老太婆家。
而那只青铜杖被他握在手里,不是他不想松开,而是青铜杖已经烧穿了他戴着的手套,继而灼伤了他的掌心,皮肉黏住杖身,无法挣脱。
一如这场看似没有止境的噩梦,不得解脱。
夜色下,秦跃充满仓皇与恐惧,他突然明白那座塔因何而起。
所谓的龙王庙许愿,都是假象,目的是将他们这几个活人骗到那场仪式中,用他们的鲜血祭祀,只要那座来路不明的黑塔彻底升起来——
那究竟是什么塔?
如果王胖子在这里,一定会提醒他,相传秦始皇陵中,有九层之台,即为九层高塔。
又名为,九层妖塔。
这说法最初来自于一则传闻,据说1986年,陕西省考古队在秦始皇陵东侧发现一组刻有“九层之台”的残缺陶俑。这些陶俑身着玄色铠甲,手持青铜剑,面部表情凝固在诡异的惊恐中。更令人震惊的是,它们的脚下还残留着暗红色痕迹。而经过检测,这些并非朱砂,而是混合了铁锈与血渍的人类血液!
自此,便有秦陵内“九层妖塔”的传说。
秦跃骤然驻足,不知不觉,他竟然在靠近那座塔。
一股强大的恐惧笼罩住他,那样强烈的畏惧,足以令任何胆小之人当场神智崩溃。
而一天之内,接连目睹王胖子和张一尺在他眼前血肉模糊的死去,他的神经已经绷到极限了。
秦跃头皮炸开,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