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王胖子打开的那座棺里，躺着的人正是秦跃，无非面貌再小一些，大概是少年时期，和成年后的秦跃相比，没什么太大变化。

身着麻衣，腰系绳带，一看就是平民的装束，躺在这里华贵的阴沉楠木棺中，十分不伦不类，就是山珍海味间突然冒出个大白馒头。

秦跃盯着棺中少年，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横看竖看，愣是没找到这一切都是幻觉的证据，沉埋在地下两千年的棺椁，竟然埋着他小时候？

“这……”秦跃百思不得其解，心里隐隐发凉。

王胖子一把抓住他：“操，乐子快看！”

棺材打开后，空气涌进来，尸体接触到氧气，迅速氧化腐朽，从脸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仿佛无数蛆虫爬上去，在转瞬间将尸体啃食殆尽，最后只剩下发黑的白骨。

那场面，无异于眼睁睁目睹自己的死亡过程。

秦跃再硬汉，也头脑发懵，他杵在棺材边，两手死死地攥紧边沿，指节发白，直勾勾盯住迅速腐朽的少年尸身，腹中蓦然一阵翻山倒海，转头干呕起来。

沈烟沉默地注视他。

张一尺急忙问沈烟：“仙儿，这是什么情况？这里边躺着的人分明是——”

“不是。”沈烟打断他。

秦跃抬头，沈烟的表情那么平静，没有丝毫的惊讶与错愕，他也不会露出哀伤或者同情，于是只有深海般的平静。

那平静让人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奈又无语。

“沈烟。”秦跃问他：“我死了，还是活着？”

“活着。”沈烟轻叹，柔声招呼他：“过来。”

秦跃回到他身边，沈烟跳进白玉棺，先握住他微微颤抖的手，然后勾着那只手，带他环过自己腰间，沈烟抱进他怀里：“不是你，怕什么。”

“……但是我感觉很熟悉。”秦跃无法形容那种，强烈的、铺天盖地、潮水般涌来的熟悉，棺里那个少年就是他，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是我！”秦跃狡辩：“就是我！”

王小胖在旁边幽幽开嗓：“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小哪吒！！！~”

张一尺：“…………都什么时候了。”

赵敏：“老王还是辣么幽默。”

沈烟：“……噗。”

秦跃：“………………你们根本不关心我！”

沈烟拍拍他宽阔的后脊背，这家伙肌肉邦邦硬，拍起来手疼，沈烟瞬间联想起少儿不宜的画面，沉默地推开他，去到楠木棺前，观察那少年腐朽碳化的尸身。

“如果不是乐子，那又是谁？”王小胖好奇发问。

张一尺看着沈烟，沈大仙儿侧颜平静，无波无澜，并不太在意这样的突发情况，看来的确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事。

“当年徐福船上的一个人。”沈烟说：“东渡失败，船翻了，他回到咸阳就殉葬了。”

沈烟果然知道！

秦跃提心吊胆的那口气还是没松下来：“为什么和我长得这么像？”

“那不重要。”沈烟敷衍。

“那很重要。”秦跃不信邪。

沈烟幽幽道：“你猜得到。”

“……”秦跃噤声，半晌，他压低嗓音：“是我的前世之一。”

赵敏完全没搞懂他们这套怪力乱神，眼瞅着棺中少年腐化成碳，而其他几人一脸高深莫测，她一个人在状况外：“什么前世？世界上真的有鬼？”

“岂止有鬼，”张一尺吓唬她，“还有明察秋毫的神仙呢。”

赵敏：“………………”

“为什么我的前世在这里？”秦跃质问。

沈烟勾住他的手指头，没做回答，而是将他带到另一座金丝楠木棺前，松开他：“看看这里边有什么。”

棺钉已经翘开了。

沈烟刻意回避秦跃的提问，他不想说，那就问不出来。

秦跃稳住心神，不再去想和自己酷似的少年在眼前腐化那一幕，那实在太惊悚了，就像亲眼目睹自己的死亡和腐败，他深呼吸，沈烟帮了忙，两人一口气推开另一座棺木。

这里边竟然还有一层棺！

张一尺感叹：“古代帝王三棺三椁，今儿算是亲眼见识了。”

王小胖戴上手套，触摸最里边这层更白的棺。

“这也是玉质的？”秦跃看不出来，说是玉，但感觉更像什么纯白的石头，棺身还有这种材质的暗黄纹路，不太明显。

“要是我没猜错，这应该是砗磲。”王小胖惊叹，张一尺惊讶：“砗磲棺？！这么大一块！”

“而且这种牙白与暗黄相间的品质，妥妥上等品，在秦朝时应该十分罕见，看来这里边应该就是本尊了。”王小胖兴奋地揉搓手掌：“他娘的，爷当年就该去干盗墓。”

张一尺盯他，王小胖举起双手：“我说错了，考古！”

沈烟想了想：“可以带走一件。”

王胖子双眼发亮：“真的？！”

赵敏弱弱地说：“我也想留个纪念。”

沈烟目不转睛：“只有小胖，带走一件。”

秦跃似乎懂了什么，摩挲下颌。

王胖子瞥见沈烟那张脸上的严肃的表情，秒懂，拍拍胸脯说：“包我身上仙儿，回去咱俩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