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世上的事，谁能说清因果？

世上的因果，谁又能说清对错？

沈烟一直回到家，都没有开过口。

秦跃让他刷牙洗脸，他就刷牙洗脸，让他上床睡觉，他就上床睡觉，像个听指令行事的机器人。

只在闭上眼睛前，冷不丁发问：“你又要去喝酒。”

秦跃挠头尬笑：“当然不，我去客厅坐会儿，看看球赛。”

沈烟闭上眼睛；“睡不着？”

秦跃实话实说：“睡不着。”

沈烟闭了嘴，没再说什么，秦跃下去了，凌晨一点打开电视看比赛回放，想喝酒，犹豫半晌，最终作罢。

大脑一片空白，国足输得厉害，秦跃在沙发上侧躺，盯着电视屏幕，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依然是准时准点醒，惊觉怀里多了一坨，挤在沙发里，即便开了空调也热得浑身是汗。

秦跃低头一瞅，沈烟扒在他怀里，后背贴着沙发边缘，随时能掉下去的危险睡姿。

“……”秦跃慌忙搂住他，沈烟惊醒了：“热。”

“那空调开低点。”秦跃搂着他问，沈烟摇头，言简意赅全靠猜：“冷。”

抱在一起睡太热，但空调开得太低，沈烟又嫌冷，冥日还没有过去。

“怎么下来了。”秦跃柔声细语：“睡不惯那张床？”

“不知道，”沈烟睡眼惺忪，神情冷淡，“你一走我就醒了。”

“我吵醒你了。”

“不是。”沈烟蓦然抬起双眸：“伏岁背弃过我。”

“……”这也太突然了，秦跃很茫然：“为什么？”

凡人竟然胆敢背叛神仙？

沈烟说：“那时候他不知道我是神族，我也没有神力，和人间孩童没有什么分别。”

秦跃把他抱紧，免得他掉下去，沈烟也清醒了，且不像睡回笼觉的样子，秦跃就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探长胳膊拿了遥控器，打开电视翻回放，是沈烟常看的综艺节目。

沈烟兴致恹恹，靠着他胸口，若有所思地回忆：“他将我献给商王祭祀。”

秦跃手一抖，遥控器掉落在地：“什么。”

彼时的痛苦，具体如何如何已经回忆不清，但那种刺穿心脏的剧痛，曾经缠了沈烟很久，在藏经阁的十年间，没有一天不在忍受刀劈斧砍的疼痛，身体残忍地记住了那种痛苦。

直到神族消失，沈烟用神力强行掩埋了自己的记忆。

“被你放弃过的身体，”沈烟回眸，抬起眼帘，没什么情绪地凝视他，“怎么还想要呢。”

秦跃心神巨震，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沈烟垂眸，盯着电视，轻描淡写地敷衍：“都过去了。”

秦跃握住他的手，将他抱得更紧，毛茸茸的大脑袋埋进他颈窝，咬紧牙关，肩膀却不受控制地颤抖，因为男儿有泪不轻弹，所以即便难受也得忍住眼眶酸涩，他将沈烟环在怀抱里，突然明白了前因后果。

伏岁背叛了子西，所以子西逼死了沈烟。

但在那之后，子西就以沈烟的身份，在这世间孤零零地跋涉。

而伏岁，已经一去不回头了。

子西原谅了一切，秦跃却一无所知。

“我再也不想那些事了。”秦跃道歉：“你不愿意的事，我永远都不会做，好不好。”

“我冒犯你，本来就是错的。”秦跃絮絮叨叨地念：“沈烟，我不知道我能给你什么，但只要你想要，我一定想方设法为你取来。”

但是子西神力强大，即便在神族，亦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只要他想要，几乎没有他无法得到的，他只是……又懒又宅又废。

“不是。”沈烟背对他，轻声打断：“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跃低头，沈烟两只眼黏在电视节目上，可能是出于不安，或者，害羞？总之，没肯回头看秦跃一眼，嘴里倒是振振有词：“我只是觉得，耽于享乐，受欲念驱使，人如野兽，有违天道。”

“天道？”

“嗯，是这世界上最凶险的法则，神族受天道辖制，为了逃避这份束缚，才催生和引导人类。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并没有成功，反而因为人族，神族所受到的钳制更多。”沈烟摇头：“具体情况我并不清楚，我没有在玄天待多久，藏经阁也并没有记载，我只是听说。”

“那你想试试吗，”秦跃好奇地问，“假如真的违背天道。”

沈烟坐立不安，蜷成一团：“我从来没有想过。”

秦跃笑了，把他拢在怀抱间，下巴贴着他的脑袋，和他一起看节目回放：“那就不想了。”

“你不想，我就不想。”秦跃深呼吸。

“但是我知道人类生于欲望。”沈烟眨巴眼睛，背对秦跃道：“男女行欲念之事，合而成泥土，化为新生，以繁衍族群。没有欲念驱使，人类会灭亡。”

秦跃点点头：“嗯。”

“所以…”

“所以？”

“对人类来说，没有欲望，反而是错误的。”

“嗯，”秦跃思索，“纵欲又伤身，所以要行之有度。”

沈烟问：“你觉得夏雨何玲是什么关系？”

这话题跳得太快，秦跃一下没反应过来，懵住了：“关系很好。”

“……”沈烟没说话。

秦跃思来想去，怀疑沈烟看出来了：“夏雨喜欢何玲吧，何玲也喜欢夏雨。”

“何玲活了，但是再也不记得夏雨，夏雨…魂飞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