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想起来?”
她的身影在走廊上消散后,秦跃才问谢允。
谢允瞥一眼沈烟,耐着性子解释:“有些失去记忆的鬼,反而没那么大怨气,你一旦让她想起来自己为何而死,万一死状极惨呢?她绝对怨气大爆发,我们都别想好过。”
秦跃了然:“那她是杨夫人吗?”
“应该吧,挺像的。”谢允道。
沈烟:“你不是处理过杨家案子吗?”
“我去的时候杨夫人都失踪了,我没见过她本人。”
“……”
他们开过的第一扇门已经打开了,秦跃路过时瞥了一眼,屋内依然维持他们离开时的模样,那三小孩被电锯劈断两个,自杀一个,全都倒在地上,血呼啦的。
包裹婴儿尸的蛋糕散落在地。
秦跃顿时反胃,扭头不看,直逼第二扇门。
这门左右各有三扇,他们昨天开的是左起第一扇,也没个具体开门顺序,秦跃就默认先左后右一二三,手放在左起第二扇门把手上,眼睛看着沈烟和谢允。
沈烟面无表情,谢允跃跃欲试:“快开。”
秦跃一咬牙,打开第二扇门。
车厢里坐满了人,火车行驶在荒原上,天色昏暗,已近黄昏。
先生们或者西装革履,穿着绅士,或者身穿长袍,戴着眼镜,女士们身上大都是最时兴的样式,戴一顶贝雷帽,车厢角落有人在推着烟枪抽烟。
两个学生,一男一女,坐在车厢最后排,他们还穿着民国时期的校服,男生中山装,女生上衣下裙,两人一个翻阅报纸,另一个望着窗外。
看得出两人都很焦急,男生的新闻根本看不进去,把报纸不停地翻来翻去,女生手放在提包上,一下又一下敲击。
三人望向身后,门已经锁死了,与火车车厢连接处的门融为一体。
“找钥匙。”沈烟道。
谢允挑眉:“钥匙在哪?”
秦跃断定:“和一号楼有关的人。”
“谁?”谢允环视车厢。
秦跃视线投向车厢尾部后排,那学生模样的一男一女:“杨家一双儿女,当时正在念大学。”
沈烟若有所觉:“杨文业的儿子女儿?”
“问问就知道了。”秦跃踱步过去,谢允和沈烟一前一后跟上他。
秦跃在两个学生对面坐下,瞥了眼男生手里的报纸,3月富兰克林·罗斯福就任美国总统,宋哲元与日军在喜峰口血战,上海学术界举行马克思逝世50周年纪念会。
“这个新总统很厉害。”秦跃随口闲聊。
男生猛地抬头,看秦跃面善,勉强地笑了一下:“是么,我不太了解他。”
“他很有想法。”秦跃说:“前两年美国经济危机,股票跌了很多,他马上要搞新政了。”
“哎。”男生叹气:“我知道,原来这个叫经济危机。家父也提到过,证券市场情势不好,他的生意也不好做,前两年亏了很多,所以才……”
秦跃这下确定了,这两人就是杨文业的儿子女儿。杨文业就是股票投资大亏,所以才有后来那些事,他本人自杀,夫人去向不明,儿女在一号楼自焚。
“看来你父亲对经济很有了解。”秦跃赞叹。
男生脸色苍白,提起父亲,他旁边的女孩忍不住扭头抹眼泪。
“我父亲不知道您是否认识,姓杨。”男生谦谨客气:“家中从事相关生意,所以他了解这些。”
秦跃佯装思索,恍然大悟:“难道令尊就是杨文业先生?”
“先生不敢提,是我父亲。”男生说:“我叫杨斯,这是我妹妹杨柳。”
秦跃说:“最近的新闻……两位节哀。”
杨斯望向他,从陌生人眼中看出真心实意的担忧,家中变故发生以来,连日压在心头的重担,快要压得人决堤,杨斯低头,肩膀耸动,低低地哭泣起来。
秦跃拍拍大腿:“世事无常,那你们兄妹这是要赶回西京?”
“对。”杨斯说:“家母还不知在哪里。”
“她什么时候就没有联系你们了?”秦跃好奇。
杨斯哽咽,摇了摇头:“年初回娘家,便没有再回来过,杳无音讯。”
“不是去求神拜佛?”
杨斯拍大腿:“不是,那都是外界谣传,家母并非如此迷信之人,只是回娘家休养,可外婆说母亲没有回去,究竟去了哪里,家父也没有头绪。”
杨柳打断他:“分明是外边兵荒马乱,到处都打起来了,母亲…怕是已经在路途上……”
“别说了。”杨斯不愿再想下去。
秦跃看了眼沈烟,沈烟微蹙眉心,他望向窗外:“风景一直没变过。”
“什么?”秦跃没注意窗外。
谢允没座位,站在走道上,此刻俯身拍了拍秦跃的肩膀,低声在他耳旁道:“这趟列车,通鬼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