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谢允打破了僵局。

在秦跃握紧沈烟的手，而沈烟拒绝回答刀疤时，谢允带着看戏的愉悦站出来，视线在他们这些人身上扫一圈，似笑非笑地挑眉：“是啊，只要献祭一个人，能让这些人面蝠安静两个时辰。”

沈烟望向他，眼神里有杀意，秦跃就知道，谢允一定犯了忌讳，不仅犯了忌讳，还说了谎话，但沈烟出于不会插手人类因果的习惯，没有反驳谢允。

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

刀疤顿时兴奋起来，跃跃欲试，他回头扫视身后堵门的人，摩拳擦掌：“你们中间，谁去？”

要是有人愿意主动献身，有那种大无畏的精神，也不至于活到现在了，活下来的都是为了活着不惜一切的胆小鬼。

谢允主动向刀疤透露人面蝠，自然而然地和他成了一伙，她站在刀疤身边，看上去弱不禁风，实则非常能打，这让众人都忽略了她少女的身份。

毕竟任何一个满脸血手握刀的人，都能得到头领待遇，无论男女。

“不如这样吧。”谢允上赶着出馊主意：“抽签。”

众人面面相觑，到了这份上，谁都不愿意主动出去，若随意推个人出去，那么这种随意性极有可能下一次落到他自己头上，别人可能就会说，刚才你跳的那么欢，现在轮到你了。

这种枪打出头鸟的事没人干，那就只能让老天爷来决定了。

刀疤是活下来的这帮人中间拿主意的，他狠狠一拍巴掌，十分赞同：“女侠好主意，就这么定了，抽签，谁有纸？”

一共二十四个人，刀疤做了二十三枚签，其中一个签有记号，谁抽中谁就去死。

刀疤对面的壮汉是个光头胖子，自称光头刘，也是个膀大腰圆抛妻弃子的狠角儿，一拍小桌板，把每个人都震了三震，光头刘指着签纸直瞪眼：“我说刀哥，怎么就二十三个纸团，我们这儿可是二十四个人！”

“就是，”旁边的高个瘦子帮腔，“刀哥，再加一个。”

刀疤清清嗓子，他把腰间的长筒猎枪取下来，一把拍在签纸旁边，气势汹汹地驳斥：“我说二十三个人抽，就二十三个人抽！我不抽，我要留在这里主持大局！”

“你们这些人，刚才要是没有我拦着那小白脸，你们全都死了！”刀疤嗓音浑厚，催促：“你们赶紧抽！”

“不抽！”光头刘早就看他不爽，凭什么他能当头领，又没人推举他，想他光头刘以前还给姓蒋的当过警卫，还在战场上杀过日本人，凭什么他就乖乖抽签？这土匪就不用？！

刀疤恶狠狠地瞪著他。

光头刘不甘示弱，毕竟读过两年书，晓得调动群众的力量，举起两只手，跟站在舞台上演讲一样，大声疾呼：“这种生死关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特权！谁他娘不是爹生娘养的一条命，咱们的命都是平等的！人决定不了，只有老天爷能定！！！”

众人顿时激起了反抗之心，人多势众，谁怕谁啊，此起彼伏地抱怨：“对，只有老天爷能定！”

“老天爷来定！”

“抽签，就所有人都抽！”

“就是，不就是怕抽着去死吗，老婆儿子都死了，还怕个球！”

“谁他妈不抽谁是孙子！”

眼看控制不住局势，刀疤急了，抓起猎枪在桌上狠狠敲打，砰砰作响：“闭嘴！你们都给老子闭嘴！谁他妈再多舌，老子毙了谁！！！”

赤果果的死亡威胁下，众人安静了数秒。

又是表演欲望拉满的光头刘打破僵局，他直接脱下皮鞋敲在桌子上，比刀疤还大声地吼回去：“你踏马威胁谁呢？！当谁没杀过人是吧？老子十五岁砍死日本人的时候，你还在你娘怀里尿裤子！”

这帮人一声虎吼赛过一声，你一句娘我一句孙，吵得人脑瓜子嗡嗡作响，沈烟难受地蹙起眉毛。

秦跃察觉他情况不对，让他坐在自己身后的座位上，然后抱着他，将他的脑袋捂进怀里，顺便遮住了他的耳朵，免得污言秽语吵得他脑袋更疼。

这头沈烟不舒服地闭上眼睛，那边吵得更凶了。

光头刘和刀疤谁都不服谁，但谁也不敢轻易动手干掉对方。

最后是光头刘这个读过书的占了上方，毕竟比起刀疤直接威胁群众，他更懂得调动群众心理，三言两语就把众人蛊惑得都听他的了：“听我说，兄弟们，咱们中间，我除了这位女侠，谁也不服。”

“论杀人，这位女侠才是手起刀落，不留活口。”光头刘捧道。

谢允骄傲地抬起挺起胸膛，秦跃旁观这场闹剧，沉默不语。

“现在女侠说了，大家都得抽签，这样才公平，你凭什么不抽？！”光头刘说：“照我意思，谁不抽，咱就先把他推出去！”

“对！”有人附和：“谁不遵守规则，就把他推出去！！”

“推出去！”“推出去！”“推出去！”

简直像口号一样，所有人都疯狂地呐喊起来，甚至还攥紧拳头，像抗议政府暴行的热血新青年一样，喊一声举一下拳头，整齐划一，激情澎湃。

当然不止是呐喊，光头刘直接上手，夺走刀疤的猎枪，其他人一齐拥上来，把刀疤的短刀也卸了。

刀疤虽然勇猛体壮，但双拳到底难敌四手，无数拳头把他打得鼻青脸肿，很快，他就像头被揍扁的死猪，由义愤填膺、追求公平正义的群众推出尾厢门外。

他痛哭流涕、大声求饶，但显然无济于事，这些追求公平正义的“群众”，毫无疑问有着铁石心肠，他们合力将刀疤推出去后，紧紧锁上门。

覆盖车窗的人面蝠短暂消失，蜂拥而去列车尾门。

车门外，刀疤的嚎啕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化为不绝于耳的痛苦惨叫，让每个还活着的人都开始祈祷，抽签一定不要抽到自己，以及还有某个不长眼睛的出头鸟赶紧出现。

门外惨烈的动静消失，人面蝠离开了列车。

窗外昏暗的光芒复又洒进来，但没有人为之庆幸，车厢内沉默了很长时间，每个人的脸色都极度难看，穿衬衣的年轻小伙子无法忍受这样的沉默，他站起来：“我们现在有四个小时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