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改主意了？”仇云生一把攥住沈绰按住他伤口的手。

没刺下去？为什么？

他的目光费力地聚焦在沈绰脸上，试图从那没什么表情的面孔上读出些蛛丝马迹来。

沈绰没看他，只是盯着手下按压的伤口，主系统那冷冰冰的电子音似乎还在他脑海里回荡，他暗自咬了咬牙，心底那股邪火几乎要冲出来，又被强行按了回去。

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至少，自己不能在主系统的眼皮子底下杀仇云生，尤其是在仇云生好感度这么高并且任务明显很顺利的情况下。

想通了这一点，沈绰终于抬起眼看仇云生，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只是眼睛里一片冰凉：“算你运气好，暂时捡回一条命。”

沈绰说完没费什么劲就掰开了仇云生抓住他的手，然后起身，走到旁边的矮榻上坐下，背对着仇云生，默默发呆。

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成功，但却被硬生生拦下，他本人还有可能被主系统划入了重点监视范围，这让他连惯常的伪装都懒得维持。

室内一时安静到只能听见两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仇云生靠在原地，伤口处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不知道沈绰这次用的什么招数，以他的修为竟然没法立刻用灵力修复伤口。

但仇云生没在意，他全部的心神都在沈绰身上。

明明刚被捅了一刀，差点没命的是自己，怎么这人反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这想法让仇云生有些哭笑不得，心底那点本就不多的怒意，又被冲淡了些。

他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缓慢地挪到了沈绰坐着的矮榻边，最后倚在了沈绰腿侧。

沈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仇云生靠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紧绷。

“别绷着了，”他闭着眼，额头抵着沈绰的腿侧，声音闷闷的，“伤口疼的是我，该生气的是我，你在这儿垮着个脸做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得厉害，却意外地没有开口指责，也没有质问，反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

沈绰被这话噎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这算什么？仇云生竟然还跑来安慰他？

见他不语，仇云生又轻轻叹了口气：“刀子是你扎的，现在收手不杀的也是你。”

他说完，似乎觉得这话实在荒唐，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你这人做事能不能有点首尾？要么就别动手，动了手又半途而废，自己还在这里生闷气，倒像是我惹你了。”

沈绰没忍住，转过头瞪着靠在自己腿边的仇云生，那双眼睛里满是憋屈：“什么叫我生闷气？我这是有原因的，要不是你……”

他话到嘴边，硬生生刹住，主系统和任务的事又没法跟仇云生说。

仇云生微微掀起眼皮看他，眼神因为失血有些涣散，却依旧专注：“要不是我什么？”

沈绰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那股郁气更是无处发泄，憋了半天，终于破罐子破摔地吐出一句：“反正都怪你。”

“嗯？”仇云生没听清，或者说是根本没理解。

沈绰深吸一口气：“我说，都怪你，谁让你喜欢我的！行了吧。”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滑稽，简直像是在闹脾气，可这偏偏就是大实话。

仇云生愣住，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但他看到沈绰那张因为恼怒而微微泛红的脸时，还是把错揽到了自己头上：“那就怪我吧。”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蔓延时，剑灵突然冷哼一声：“呵，真是一个敢怪，一个敢认。仇云生你这死小子赶紧跟我解除契约，我不跟你混了，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接着就是一阵沉默，剑灵大概又被强制禁言了，沈绰被这么一打岔，也终于从那种低沉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脑海中问：

【006，现在好感度多少了？】

【目标当前好感度98，又增加了2点，真是可喜可贺。】回答他的却不是006那轻快的声音，而是主系统。

【你怎么还在？】沈绰心头一梗，也顾不上注意用语。

【沈绰，你目前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合理怀疑你会在我走之后杀掉主角，搞砸这个就快完成的任务。你不会想被关进去隔离的，我留在这里也是为了你好。】

为他好？监视就监视，怎么还说出花来了。沈绰眉头紧锁，不过主系统还真是料事如神，一下就猜中了他的盘算。

【你留着可以，但不许说话。】

【当然，随你高兴。作为心理补偿，任务结束后，你的账户将收到五千积分。】

五千积分？沈绰一怔。这数额不算小，也根本不是主系统一贯的作风，按理来说它只会想看就看，根本不会管任务者的意见。

那这补偿？

纷乱的猜测只持续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无论如何，主系统的监视已成定局，这会儿仇云生倒是有了免死金牌。

既然失败的路径暂时被封锁，那就只能先走通成功这条线。刷满最后两点好感度，拿到这个世界的任务奖励。至于差的最后一次，大可以留到下一个世界，再次徐徐图之。

无论如何，他要确保自己不被主系统打上危险分子的标签，影响自己的逃跑计划。沈绰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他反复提醒自己，越是到关键的时刻，越不能急躁。

念头落定，沈绰垂下眼帘，再抬起时，眼底已是一片懊悔，他在仇云生身旁蹲下，目光直直望进仇云生的眼眸。

“仇哥……”沈绰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知道我这次太过分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我都认。或者你想让我做什么来赔罪？只要你说，我都答应。”

仇云生静静地看着沈绰，他太熟悉沈绰这种神情转换了，熟悉到几乎能分辨出其中几分是心虚，几分是算计。

若是往常，他或许会陪着演下去，享受那点虚假的温存。但方才沈绰那番真心吐露带来的悸动还未完全平息，他不想再猜了，也不想再玩这种游戏了。

“什么都答应？” 他重复。

沈绰心头微紧，但面上不露分毫，他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嗯，什么都行，只要你能消气。”

仇云生不再看沈绰那双会骗人的眼睛，将视线投向虚空。

“那好，” 他说，“我们结为道侣。天地为证，神魂为契，生死相依。”

他将目光转回，看向沈绰，补充道：“现在，立刻，道侣大典我之后会补给你。”

沈绰彻底僵在了原地，脸上的懊悔都还没完全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