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住的楚攸宁极了,此时她更不敢对凌无契生气,担心他不解除阵法,孤身犯险。
凌无契冷哼:“好什么好,说什么我很重要,你有想过被留下人的心情吗?再说了,江辰星一个魔族,他跟你是两个世界的,更没有瓜葛。”
“凌无契,你再怎么耍性子、再怎么任性,我都不会怪你,但这一次,你要是敢一个人去,我不会原谅你的,你得好好的,我不许你做危险的事。”
凌无契掐了个法诀,阵法内楚攸宁的缚仙索飞到了他的手里,“此物陪着我,就如同你陪着我去,被留下的人的滋味,这次,你也尝一尝好了,至于原谅,你会原谅我的,因为你心里有我。”
凌无契消失在眼前,楚攸宁再无往日的淡然,她的灵剑一遍又一遍地攻击着阵法,火雷符、阴阳五行术,能用的,楚攸宁都用了遍,都无法破除凌无契的阵法。
她后悔了,不该纵着他,不该让他在自己身上刻印什么阵法,包容的结果,就是凌无契的胡作非为,目中无人。
楚攸宁又急又气,这阵法还连带屏蔽了她施法联系师父,灵剑嗡鸣,一刻不歇,到了后来甚至是胡乱攻击,只求能侥幸寻出阵法破绽,使她能脱离被困的局面。
各种攻击进行了一整晚,楚攸宁几乎要绝望了,百年前,她和师父两人中了魔族的陷阱,师父重伤,她在魔族有意的放水下才带着师父离开魔域,她都不敢想,孤身前往魔域的凌无契会遭遇什么。
他怎么能如此肆意妄为,就不想他自己吗?天纵之才,前途本一片光明,修仙得道也好,名满天下也罢,他都有可能的,就为了她,什么都不顾了。
凌无契,他真的不像样,都是她没有引导好他。
懊悔之际,日头高悬,已至正午,出来寻人的谈九尘找到了她。
“攸宁,你为何被困于此,是谁设的阵法?”此阵法有几分明衍宗的痕迹,谈九尘倍感疑惑。
楚攸宁忙道:“是凌无契,师父,你快助我破了此阵。”
谈九尘环视一周,细细观察了阵法后说:“此阵刻印在你体内,为师强行破阵也可,不过破阵后,此阵会反噬你,好在反噬伤害不大,最多让你昏睡几日,你将灵剑收回,为师这就破阵。”
一听会昏睡几日,楚攸宁赶紧阻止:“等等,师父,等一下,有没有办法既破阵又不让我昏睡,或者昏睡后令我立即醒来的方法,我有急事要办,耽搁不得。”
“此阵困你又护你,既有急事,不如为师替你办。”
“更为不可,只能我自己去,师父不要多管。”楚攸宁哪敢再让谈九尘涉险。
谈九尘沉默半晌,忽而灵气迸发,问她:“凌无契去哪了?可是魔域?”
楚攸宁一口否决:“不是。”
她撒谎的技术不好,谈九尘随意就看了出来,“那便是了,你就待在此地,为师去找他。”
楚攸宁大喊:“师父不要去,魔王设置了陷阱,您放我出来,让我去救凌无契,我不要紧,凌无契和师父决不能有事,对了,我体内还封印着北荒图,万一你们出事,封印我不可能受得住,为了天下安宁,师父您得让我自己去。”
谈九尘摇头:“你去不了,为师没有让你从昏睡中醒来的法子,你待在阵中更安全,放心,为师会平安将凌无契带回来。”
林中惊鸟,余下楚攸宁一人,她无力地拍打在阵法的无形屏障上,却无人回应她此刻的担惊受怕和无能为力。
可恶,凌无契,可恶。
她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这个,心里又祈求上天,祈求神佛保佑,让凌无契和师父平安归来。
这份焦急让时间变得漫长,神佛也不能给与她回应,楚攸宁对凌无契的责怪逐渐改为请求。
回来,快回来啊,凌无契,不要抛下她,不要留她一个人在原地,往后余生若没了他,她如何自处。
再后来,她甚至庆幸着阵法还在困住她,因为阵法还在,说明凌无契还活着。
才过去一天半的时间,漫长到楚攸宁几乎觉得她经历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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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无契告别楚攸宁后,用法术换成楚攸宁的模样,潜入了魔域。
单漠城来过一次,凌无契有了准备,魔王为了吸引楚攸宁,把江辰星悬挂在单漠城最高的阁楼上,走在中央街道上,抬头就能看到奄奄一息的江辰星。
阁楼周围布置了阵法,内部只怕也是暗藏了蛊虫,凌无契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在楚攸宁身上留下了阵法,不然要是她再被什么钟情蛊之类的蛊虫给暗算了,他哭都没地方哭。
凌无契从他的资料库里寻找药方,配置了驱逐蛊虫的药,蛊虫好解决,难的是需要大量灵气来解决的阵法和在阁楼中守备的魔王和魔王下属。
他的能量还算得上充足,转化灵力也不用花太多的时间,可这具身体修炼时间不够久,承受不住庞大的能量和灵气,要顺利带出江辰星,胜算不大。
凌无契本想徐徐图之,谁料阁楼内的蛊虫涌出,袭向被吊着的江辰星,江辰星虽用尽他最后的力量展开了屏蔽蛊虫的结界,可魔气稀薄的结界恐怕连半天都撑不过。
江辰星死不死,凌无契不关心,他在意的是楚攸宁放不过她自己,会认为是她连累了江辰星,一辈子都为此事愧疚,再者,凌无契绝不希望,有另外的男人被楚攸宁记挂一辈子,愧疚之情也不可。
迫于无奈,在没有万全之策的情况下,凌无契只好潜入阁楼,搭救江辰星。
果然,他一进入,阁楼周围的阵法便启动,既已暴露,藏着也没必要,凌无契飞身上阁楼,呼吸间就到了江辰星的结界前。
江辰星被吊着的左手姿态怪异,多半是被折断了,他迷迷糊糊睁眼,见到半空中停留的眼前人,神志当即就清醒了,“快走,攸宁,有陷阱,你快走……”
凌无契黑着一张脸,咬牙解释:“我是凌无契,来救的,现在起,闭嘴,一个字都不许说。”
说多了,凌无契怕自己忍不住,救人的时候手重一点,就快没命的江辰星会真的没命。
江辰星眼神里仅有的一点亮光暗淡下去,颓丧地说:“如此,你也快走,莫……莫为我丢了性命,反正,我也,也不想活了。”
“等我救了你,她知道你无恙后,你自己想怎么死都可以,别让她因你而心有不安。”更别让她记你一辈子,后面这句,凌无契没说出口,他担心说出来了,江辰星会真的自我了结在这里。
药粉撒下去,围绕在江辰星结界周围的蛊迅速推开,凌无契提醒道:“把你的结界收了,别浪费你的魔气,给你自己留口气,要逃出这里可不容易。”
凌无契甩出一根绳索,绑住江辰星的腰,然后拉着人从阁楼上降落,甫一落地,两人就被魔族包围,魔王阮君晟施施然出现,对自投罗网的羔羊很是满意。
“女魃后人,我们又见面了,你若是喜欢你身后这个魔族人,本座可以大方地把他送给你,只要你留下来,为本座效力。”
凌无契恢复本来模样,面无表情地说:“你认错人了,还有,我的道侣并不喜欢我身后之人,更厌恶魔族。”
“夺舍者,又是你!”魔王气急,然转念一想,便又笑了,“无妨,江辰星招不了女魃后人,再加一个你,不信她不来。”
魔气和灵气碰撞,多人围攻,加上魔王时不时偷袭,以及身边还带着江辰星这个累赘,饶是凌无契的灵气供应充足,此刻也相形见绌。
魔气占了上风,攻击越发凶猛,凌无契的身体开始吃不消了。
不行,不能让这具身体死在这里,身体死了,他的灵魂就会被这个世界排斥,江辰星死了,楚攸宁尚且会余生不安,他的身体若是这么死了,只怕楚攸宁这一世都不会过得幸福了。
实在不行,启动他资料库的禁术,哪怕这会让这具身体根基俱毁,好歹人还能活,他还想继续陪着楚攸宁。
犹豫之际,一道强劲的灵力劈开阵法,百千道金光从天而降,将围困凌无契的魔族一一诛灭。
阮君晟抬眸,脸色已是难看,“谈九尘,你还真是命大。”
谈九尘没理会魔王,她的仙鹤托住凌无契和江辰星,“你们先走。”
凌无契把江辰星捆在仙鹤上,自己则是跳下来,和谈九尘一同断后。
谈九尘皱眉:“凌小友,你先走,吾能应付。”
凌无契:“那可不行,师父若受伤,攸宁一生难安,我不能让她伤心。”
能用阵法困人,自是不会轻易听劝,谈九尘不再多费口舌,和前来阻拦的阮君晟交战。
魔王出手,单漠城中的魔族也纷纷聚集而来,两人对一城人,饶是两人实力不俗,也轻易逃脱不得。
混乱|交战中,谈九尘的金光击中了魔王,凌无契看准时机,缚仙索出手,捆住了因谈九尘的金光而有了空隙的阮君晟。
谈九尘见势,再次释放出千道金光,阻挡住其余魔族的围剿,拉着凌无契脱身离开单漠城。
出了魔域,两人一刻都没有歇息,御剑飞往玄灵宗的半山腰。
凌无契和谈九尘回到楚攸宁身边时,阵法外躺着昏迷的江辰星,仙鹤在一旁守着。
凌无契归来,阵法撤去,楚攸宁连飞都顾不上,自己跑着奔向了她最重要的两个人。
谈九尘受了伤,伤势不重,楚攸宁将伤药塞给她,然后一把保住了摇摇欲坠、看上去伤势很重的凌无契。
灵药一大把地喂给凌无契,自己的灵力也不要命地输给他,“凌无契,你怎么样?”
凌无契有气无力,“我没事。”
然后他就晕了过去,这可急坏了楚攸宁,她泪流满面地望向谈九尘,哽咽着道:“师父,快救救他,求您了,快救他……”
谈九尘抬手将一颗灵药虚空送入地上躺着的江辰星口中,听到自家徒弟急切慌张的求救,嘴角微动,而后说道:“他是力竭而晕,身上的伤势也被你的药和灵力治疗的差不多了,休息够了,体力养回来了,自然会醒,别慌。”
“真的吗,您保证?”楚攸宁不大相信,她从未见到凌无契这么狼狈,一身的血,脸色惨白,气息虚弱,比在雪上那次严重很多倍。
“吾保证。”
得了这话,楚攸宁总算冷静下来,眼泪也停止了,小心地扶着凌无契,带他回去休息了。
等凌无契醒来,已经三天后了,此次在魔域消耗太多的灵力,透支了这份身体,伤势是不重,这具身体本就不高的修为又掉了一大截,能承受他系统能量转化的灵力也少了一大截。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平安也还能修炼,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在他昏迷的这三天里,江辰星被谈九尘用仙鹤送到了明衍宗,暂时让江辰星待在明衍宗的镇魔塔内,那地方魔族不敢轻易靠近,住在里面明衍宗的人也不会对他有意见,是个很适合江辰星养伤的地方。
凌无契对此,稍微不太满意,明衍宗的镇魔塔离凌霄峰挺近的,他不希望江辰星待在离楚攸宁的周围。
此事令他烦恼,比起真正烦忧的,江辰星还算不上问题。
楚攸宁不理他了,自他醒后,无论他怎么缠着她,跟着她,烦着她,楚攸宁都不跟他说话,只每天到了换药和吃药的时候,她会准时出现在他面前,接着板着脸,盯着他吃药。
凌无契有在反省,事情是他做得不对,自作主张,限制她的自由,让她担惊受怕等等,一桩桩一件件,是他的不对。
但不搭理人,也不对,凌无契决定和楚攸宁好好谈一谈。
他将人堵在门口,指了指她的手腕说:“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再启动阵法。”
楚攸宁终于开口了:“你敢!凌无契,你别太过分了!”
“原来你也会对我生气。”
比起阵法困人,梦魇里他的行为其实更过分,她却只生气这次,凌无契是真的相信了楚攸宁说的,她会把他视作世间最重要的人,比她自己还重要。
凌无契悄悄拉住楚攸宁的袖口,轻声细语地跟人道歉:“对不起,是我做的太过分了,不该擅作主张,不该让自己受伤,不该惹你伤心,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哼。”楚攸宁偏过头去不看他。
“攸宁,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是生生世世追随你而来的人,至于我为什么要追随,因为你曾经做过和我这次差不多性质的事情。”
“我知晓这听起来像是我的借口,但我说的都是真话,把你留在阵法里的时候,绝大部分原因是我担心里,一小部分是小心眼不愿意你去见江辰星,而另外一小部分,是心胸狭窄的我对你报复,我想让你体验一下我过去的感受,我希望你知道被抛弃的人有多绝望,我想让你往后再不敢抛下我。”
“而看到你生气难过和不理我后,我就后悔了,不该那么做的,就算是一小部分也不该那么想,我想带给你幸福和欢愉,绝不是痛苦,你因我而伤心落泪,是我的过失。”
从谈九尘那儿听到楚攸宁因他而慌张、痛苦和落泪后,凌无契就自责不已,更为自己之前的想法而羞愧,他怎么能有那种想法,他怎么可以故意惹她难受。
“攸宁,我以后会做得更好,不会再让你伤心,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凌无契恳求着她。
楚攸宁脸色稍缓,她将手腕处的太极图案摆出来,对凌无契说:“解除阵法。”
“不行。”凌无契毫不犹豫。
楚攸宁气道:“你那一大段的解释都是骗我的?”
“没有,都是我的真心话,我的心意不敢欺瞒你,更不会骗你,但阵法,我不能撤。”
“那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楚攸宁转身要走,凌无契快步拦在她身前,低声下气地说:“不要这样,攸宁,多宽容我一点,阵法我会省着点用,再用三次,不,再用五次,我就解除。”
楚攸宁气笑了,她自持冷静沉稳,这几天都快被凌无契弄得性急易怒,从来没有过这种肝火上涌的时候,这都是头一遭,“这种东西是能让你讨价还价的?凌无契,我真是太纵容你了,别胡闹,给我解除。”
她一副没商量的样子,凌无契说不动她,无奈之下翻起旧账来,“这不公平,你对我生这么大的气,一直不原谅我用阵法困住你,可若是我不用阵法,你就要用缚仙索捆我了,我是先做了你想做的事情,如果我稍微犹豫一瞬,晚了一点点,现在不依不饶的人就是我了。”
“你也知道你会不依不饶,那我不依不饶又有何问题?”
“当然……没问题。”大家半斤八两,凌无契不好为自己做过多的辩解,“我们的心意是一样的,都希望对方好。是与不是?吸取这次的教训,往后我们彼此都再不抛下对方,以此约定,永不违背,可好?”
楚攸宁被他说动了,态度开始动摇,也因他的话对自己试图用缚仙索的行为进行反思,被留在原地的人是何种心情,体验过一回,她其实是能理解凌无契的做法。
又犹豫了好一会,楚攸宁才说:“好,不离不弃,永不违背,订此约定,天地共鉴。”
约定是定下来,阵法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楚攸宁再次伸手,说:“阵法解除,我就原谅你。”
凌无契纠结万分,搭上了她的手腕又放下,如此反复好几次,还是忍不住摩挲着太极图案,试图跟楚攸宁商量:“再用一次,就一次,用完就解除,而且我保证,用之前一定先知会你。”
楚攸宁变敏锐了:“知会我和我同意,不是一回事,你别和我耍这种小手段。”
请求得不到回应,凌无契开始示弱了,“我的修为掉了,如今你一只手就能按住我,如果我擅自启动阵法,以现在你我的修为差异,你完全能在阵法启动前抓住我,把我一起困在阵中,如此,我还能不解除阵法吗?因此,再用一次,对你没有任何的威胁,你就当心疼我受伤,再让我用一次,行吗?”
他说的凄凄惨惨,楚攸宁哪里是对手,当下心就软了,迷迷糊糊地应道:“好吧,再让你用一次。”
凌无契心中一喜,凌霄峰的大师姐原来吃这一套,也对,这样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人,可不就是最吃软不吃硬的人吗。
事情顺利地解除,楚攸宁不再不和他说话,两人的相处又回到了过去的模式,凌无契是庆幸的,庆幸楚攸宁为人大度,说开了之后就能放下芥蒂,不像他,经历了那么多,心里的阴影都还消不掉。
完美的人从来都是她,她却用自己换来了一个不完美的他,她怎么可以那么傻。
一想到这个,凌无契的心都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