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战争?
就答案而言,这或许并不是一个太过深奥的问题。
攻方,守方,死亡,新生——这大抵就是战争。
那什么又是责任?
是荣耀,是忠诚,还是永不熄灭的、矢志不渝的爱?
倏尔几阵冷风骤落,撞得满枝叶片窸窸窣窣。渐渐的,又摇晃下几片枯黄的杉树叶,日光当空而下,毫无遮蔽地覆盖着它们。
阿释密达的步子停下,伫立在原地,将面庞放在那个方向。风让他肩头的金发轻轻晃动,几丝顺着肩甲滑落,垂在身后。
“怎么了,阿释密达?”注意到这边,白发男人也顿住身形,侧身过来,五官线条被这明亮非常的光线映得更加坚毅:“我们要赶往教皇厅参加会议。”
对方沉默着,没有回答。
眨眨眼,哈斯加特并不感到特别冒犯。他不是很纠结于这些虚礼。
“时间过的真快,对吧?”他瞧了瞧那些落叶,好脾气地说道:“转眼就快到冬天了。”
听到这儿,阿释密达终于有所反应,回过头来。
“一场战争。”他的语气堪称轻柔,双眼阖着。
一时没反应过来,哈斯加特迟疑地将手掌撑在胯骨上:“什么?”他下意识问。
露出一个难辨情绪的笑来,少年没再说什么,提步沿着台阶向上走:“我在思考,金牛座的阿鲁迪巴。”他娓娓道来,仿佛在诉说一个经年久远的神话。
“芸芸众生,一念山海。一个凡人为何要选择成为圣斗士?这是毕生所求,还是命中注定?”
阿释密达又问:“你呢,阿鲁迪巴,你又因何要拿起这段因果?”
长时间地注视着他,哈斯加特张张嘴,但话在口中转了一圈,又不知怎的咽下去了,取而代之一声闷闷的笑,嘴角咧开。
他骨骼宽厚的下半张脸因此再次微微拉宽,呈现出放松的、诚恳的姿态。
“这是对我的考验吗?”他打趣,两人正并肩拾级而上,金色铠甲碰撞出叮咚的脆响。
风所带来的气流如丝绸般扑在脸上。哈斯加特想了想,最终回答道:“对我而言,圣斗士并不是一个身份,而是担当。我理应将自己多于常人的力量与天赋,通过这种方式重新回馈给他们。”
他微微一笑:“按你的说法,这是我命中注定的,也是我毕生所求的。当我用我的双手保护了我们的同胞,我感到十分快乐。”
一言不发地听着,阿释密达的面庞始终十分平静,仿佛方才追求答案的并非是他,直到最后,才轻声说了句:“是这样呐。”
谈话间,他们走完了层层叠叠的阶梯,教皇厅轮廓硬朗的殿宇已然居高而俯瞰之,向来者露出自己修长又鳞次的爱奥尼立柱,回廊间浓郁得近乎实质化的蓝调阴影。
门前一左一右的侍从相继低头行礼,哈斯加特摆手以示回应,先一步走进。
廊道两侧繁复缤纷的琉璃彩窗,金色日光受着这耀眼的织衣,婀娜多姿地于廊内徘徊不熄。
“那你想过一个问题吗,哈斯加特?”少年淡漠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将厅内油画般朦胧美好的氛围吹破。
“你所谓的担当与责任,是否太过傲慢与愚昧了些?”
“……这又是什么意思?”他猝不及防皱起眉,回头去看对方。
“战争,金牛座的战士。”
阿释密达阖着眼。
“你剥夺了一个生命理应所经历的过程,这是必不可少的,譬如水之于鱼、枝叶之于树木。生命须经此才可由死亡步入新生。”
听到这儿,白发男人的面目终于覆盖上些许尖硬的线条,这让他看起来仿佛遇冷的岩浆般逐渐凝固了起来。
“你这话说的有些过分了吧,少年。”他沉声道。
“我不管你究竟在思考什么真理,但「哈迪斯」要将凡人都拖入冥界,我们圣斗士所做的便是拼上自己的性命去阻止他、保护我们的同胞,想想你自己的身份罢!”
“照你的说法,难道当冥斗士在外面胡作非为的时候,我们要在圣域里袖手旁观吗?!”
阿释密达静静地面向他。
有那么一刹那,少年铂金色的眼睫明光闪烁、光斑浮点,给人一种细微颤动的错觉,好似下一秒他就欲要睁开双眸,将自己的目光连同灵魂一同剖出。
但显然,这不过只是光影摇晃间施舍的小把戏罢了。
“在某些意义上,”他的嗓音如同羊脂玉般柔顺光滑:“这的确会带来新生。”
愤怒一瞬间窜了上来,哈斯加特几乎按耐不住自己的怒火,气势汹汹朝对方逼近了一步:“阿释密达!”
“我的意思是,阿鲁迪巴。”金发少年没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形势般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从哈斯加特身边走过。
“不要让责任感扼杀了一些必需的东西,无论是对待大地的同胞、还是那位「雅典娜」女神。”
“你只有舍去那些你不愿舍去的,才有可能得到你本得不到的。”
大门缓缓张开,又合拢。
“喔,怎么回事?你看起来像是和一个骷髅同眠共枕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