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顶垂落至脚踝的雪白纱丽,在惨败的月色下逐渐爬上灰斑,变成焦黑的洞窟。
织物腐蚀的时候,正往下滴着蜡油,仔细看像僵死的血液,慢慢凝固在纱丽的裙角。
透过白纱面部的焦黑空洞,我看见少年苍白的脸,嘴唇却像濡湿的花瓣,充血变红。
萨菲罗斯闭着眼睛,血泪从狭窄的眼头滑落,滴在焚烧的白纱上,像剥掉心脏的石榴颗粒。
空心的美丽杀戮人偶,在焚烧的白色橱窗中睡着。
突然,少年勾起唇角,被不存在的丝线拉扯起来,勉强算笑容。
“要走了吗?我还没有聊够,玛丽亚——我的玛丽亚。”
我提起剑,木着脸思考突围的时机。
真麻烦,6号恶魔又侵蚀了萨菲罗斯的意识,几秒前我才和萨菲罗斯真正对话过。
露西娅在寂静森林的外围,等待时间的过去,她在等李的信号。
想把手抽出来,但少年钳制住了我的右手关节,五根手指硬得同焊接的钢铁。我突然想起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有一座戒指大小的银像,雕刻的正是流泪的圣母玛丽亚。当即抠出圣母像,按在萨菲罗斯心口的位置,白色纱丽的温度很高,我的手指开始破皮灼烧。
我皱着眉,忍住被炉子灼伤般的痛感,用银像抚摸着他的心口,一次又一次。
“恶魔,我把玛丽亚还给你了,从你尸骨上偷走的银像,别再来干扰这个游戏了,好吗?”
萨菲罗斯停止了流泪,他低头吻住心口的圣母像,嘴唇轻轻擦过我的手指,慢悠悠得抬头说道:
“刚刚告诉你保存灵魂的方法是假的,这才是真东西。”
他收好圣母像,把我甩飞出去的同时,扔过来四张空白的身份纸牌,让我擦干净上面的血。少年的表情很冷淡,有些不情不愿,单手支着头问:
“你和萨菲罗斯曾在森林中立下约定,不会背叛彼此,可我看了他的过去,他似乎不具备任何的道德准则,很神奇吧?”
萨菲罗斯的左手抽搐着,拔出正宗刀,一点点刺入自己的心口。
“李,不用担心,宝条博士说过,如果是我的话,心脏停跳也能治疗。”
恶魔嗤笑一声,说道:
“这样还算是人类吗?你比我这种异端还要邪祟。”
两方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语言相当之尖酸刻薄。
少年的表情躲藏在燃烧的纱丽后,模糊不清。
我好想大声喊你们不要再吵了,因为这样真能吵死人。深吸一口气,我抛出橄榄枝:
“恶魔先生,暂时把控制权还给我的朋友,事成之后,我会带着你的灵魂一起离开古树。”
恶魔歪头,笑得不怀好意:
“你们在寂静森林合力杀死了我,留在这里的只是我的怨念,走不出去的,天真的小玛丽亚。”
我思考了一会儿,不知道先道歉好,还是补救:
“怨念也是强烈的灵魂力量,况且古树会拘住逝者的灵魂。你是这里的原住民,不存在闯入者身体在现实中腐败,灵魂再也离不开的情况,所以试试看,我带你去外面看看?”
恶魔接受了我的提议,纱丽停止了燃烧,只有淡淡的烟灰飘落在墓园。萨菲罗斯的刀停在半空,他给自己进行了简单的包扎,我拿毛巾抹掉他脸上残留的泪。
不再是血泪,少年的泪水晶莹透彻,他含在嘴里尝了一下。
“李,眼睛里的水是咸味的雨。”
我把毛巾系回萨菲罗斯的剑上,还是进入圣地宫殿前,我丢给他的那条。
“你喜欢咸味,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轻快,好事好事。我想想,海盐柠檬和松露芝士味道的咸饼干,你更喜欢哪种?”
萨菲罗斯思考了一会儿,大脑处于宕机状态。
“我不擅长二选一,确实,我没有受过关于选择的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