嘚瑟完的丁易终于心满意足的摸进厨房,不去管身后内心正煎熬失落的炯炯。
丁易甚至有点后悔,觉得自己今天早上就不该给炯炯发“过年好”的祝福微信。
江远早上收到好几条“过年好”的微信,丁易看过以后也在自己的微信里学着给江远发,发完又看到聊天列表里的炯炯,没办法,列表里就两个人,很难忽略,所以丁易给炯炯也真情实感的编辑了一条。
丁易不知道的是,别人的拜年微信并不会像他一样一个字一个字的想。
炯炯也没多停留,最后还是收了红包,坐了一会就走了。
其实本来红包不想收的,但是丁爷爷说,“你在我心里,和江远是一样的。”
炯炯不知道怎么个一样法。
除了小区时,炯炯重新回头看,这个老旧的小区里,好像很热闹,有站在太阳下面聊天的,有到处叫着跑着的小孩子,还有年轻人骑着摩托车进进出出,不想自家的小区一样,里面绿化做的很是精致,但是小区里几乎碰不到人。
大年初一太阳很好,但是炯炯却觉得身上一点都不暖和。
回到家里,家里很热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爸爸妈妈在厨房忙碌。
“和同学去哪里了?正想着给你打电话了。”进门后,家里人的关心就到了。
“我才出去一小时。”炯炯一边拆围巾,一边轻声反驳。
不敢重一点,但凡一点点,就是你让家里人怎么活。
“不用舍不得,过完年就要出去留学了,到了国外就有新同学了。”家里人极尽温柔。
炯炯又感觉自己刚刚说的话好像有点重了,他们其实并没有质问在里面,或许只是普通的关心,毕竟从自己出事以后,这样的关心很正常的,作为家里三代人唯一的小孩子。
炯炯进了洗手间,唯一的安静时间,不知道有没有一分钟,外面就开始敲门:“宝宝,洗好手了吗?出来吃水果。”
炯炯出洗手间时已经是脸上带笑了,一点没有刚刚对着镜子时的面无表情。
“宝宝吃这个。”
“宝宝,要不要喝点水?”
“宝宝,眼睛该休息了,电视关了。”
“宝宝,记得点眼药水。”
“宝宝……”
躺在被子里的时光是唯一的静谧,炯炯总是舍不得睡觉,所以无意识的开始熬夜,哪怕不玩手机,不看电视,什么也不想,但是就是睡不着,也舍不得睡着。
眼睛从上次被撞到后到现在一直没恢复好,眼药水点了有两个疗程了,去医院医生一直让好好休息,家里人在炯炯进了卧室门开始,外面几乎没有声音,高楼层的小区不像丁易住的那个小区一样吵闹,白天晚上都很静谧,顶楼没有楼上的脚步声,楼下也被家里人买下,这些都是炯炯眼睛出了事故以后家里人做的改变,因为刚失明的炯炯总说有声音吵,但是现在眼睛好了,炯炯反而觉得太过于安静。
眼睛真是个神奇的器官,从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剥离出来,来到自己的身上,按道理,人的意识是大脑在控制,眼睛并没有多少的自主意识,但是炯炯觉得不对,不然明明什么都没变,但是自己怎么就突然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东西呢?
医院里绝望的病人,早餐店里辛苦的夫妻两个,街上佝偻着的老人……
发黄的桌椅,拥挤的公交车,老旧的小区……
以前能看见的时候,明明看不见这些的,但是现在的炯炯总是被这些吸引住目光。
炯炯有点羡慕江远,同样是眼角膜移植手术,被这双眼睛困住的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这双眼睛来路不光明,远没有江远的坦荡!
那边的丁易很高兴,今天跟着江远去拜年了,去的是越哥的家里。
本来江远不准备带自己的,但是来家里的刚子说情了,所以江远又带自己去了。
丁易听了爷爷的话,给越哥家还没出生的宝宝准备了红包。
丁易一直是一个收红包的角色,这次还是第一次给别人红包。
江远本来不想带丁易的,上次和越哥把话说开,但是越哥的难处江远也了解了。
江远安静的时候也会想,如果自己在越哥的处境,会不会妥协?
想不出来,因为自己不是越哥,丁易也不是敏敏。
敏敏今天下午玩太久,回来时在客厅就对着越哥叫着裤子湿了,要换干净的,话是对着越哥说的,但是最终还是越嫂挺着大肚子进去帮忙换的衣服。
这个困境里人人都在忍受,人人都有委屈,但是人人都无法逃脱。
江远找了个借口拉着刚子和丁易先走了,并没有停留太久。
回来的路上,江远有点理解,当时在修车店的时候,越哥为什么喜欢自己一个人自己在车底修车了,那可能是唯一安静的时光,眼睛里只有头顶的地盘,除了修车什么也不用想。
江远自己也有这样安静的时光,就是像现在,自己和丁易两个人关上门,压低声音,蒙着头躲在被子里说着天马行空的小话。
“我在路上看到别人在汽车上贴春联了。”
“以后买车了我们也贴。”
“我来写。”
“你的狗爬字吗?”
然后被丁易捏住嘴巴,手动闭麦。
被舔了手心以后,丁易会红着脸把手背到身后,“变态,”
会背着老爷子做点出格的事情,丁易会捂着嘴巴,但是还是会有声音逸出来,当然大多数时候是什么也不干就这样静静的躺着,或者各自干各自的事。
江远会假设一些场景问丁易该怎么办,丁易也会在江远的后背用手指写字,然后让江远猜自己写了什么。
六天的假期并不是很长,中间江远还抽空去店里修了个急单。
丁易学画画的地方在初七就会正式开课,有些需要考学的美术生早在初三就开始练习。
初六的时候,天气不是特别好,有点刮风,老爷子破天荒的要跟着两人一块去墓地。
今天不是丁叔叔的忌日,也不是生日,一个普通的日子,老爷子这么多年从来没去过,今年不知为何突然说要去,还挑了这样一个日子。
天气不好,江远放弃骑车,打了车。
丁易来这个地方一向没有悲伤的情绪,昨晚闹腾的急眼了,还生气的说明天去墓地要把江远的恶行告诉江阿姨。
过了这么多年,丁易还是知道,这种事得告诉江阿姨,这样江远才会挨训,不像自己的爸爸,明明是江远的措,每次挨训的还是自己。
今天不仅老爷子反常,墓园也反常,还没过去,江远就远远的看着有个人影伏在碑前,江远开始以为自己看错行了,数了数发现没错。
走近才发现是蹲着的人是炯炯。
丁易在看清楚后第一时间抓住江远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