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虞白说了一句。

“邪物。”

傀儡好似能听懂简单的话语，它听到“邪物”两个字，稍稍歪头，似乎在试图理解其中的意思。

不过它只纠结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因为有更令它感兴趣的。

那双满是瞳孔的眼睛锁定住碧瑶，它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渐渐上扬。

眼神里的贪婪快要化为实质。

没等他们反应，傀儡霎时就冲了过来。

纸人迅速画了个灵罩，抵挡住了它的一击。

“小心。”虞白提醒道，“它身上的邪气变浓了。”

姝娘他们回过神，连忙举起手中的武器对准傀儡，边警惕着它的下一次攻击，边试图寻找它的破绽。

纸人硬抗了一击，手臂裂开一小口。它瞥了眼，就收回视线，随后快速地在姝娘他们的武器上点了几下，往里面注入灵力。

灵力像层柔光，笼罩着各自的武器。

傀儡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它的目标很明确——吞吃了碧瑶。

站稳之后，它就再次朝碧瑶扑了过去。

它的速度很快。

几乎是眨眼间，利爪就到了眼前。

但是这次，姝娘他们早已有所防备。

姝娘举起手中的菜刀，往傀儡的手砍去。然后是赵老，他似是还无法接受对着和碧瑶相似的脸下狠手，于是他看准方向，闭眼朝傀儡当头挥下锄头。

像锄地般，想把人刨走。

菜刀和锄头几乎是前后脚地嵌进傀儡的手和头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死了吗？”姝娘颤着嗓音，问了一句。

眼前的傀儡，右手臂被菜刀砍中，头顶还插着锄头，或许是因为是木头所做的，伤口并没有流血。

它僵硬在原地，保持着往前抓挠的姿势。

即使姝娘他们的武器注入了不少灵力，但毕竟是凡铁打造的，灵力太多，会承受不住自爆。

所以哪怕有灵力，也并无法直接伤及傀儡根本，除非是命中它的额心傀儡印。

虞白立时判断道：“没有，快退后。”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这具傀儡越来越有“人气”了，它的这些行为像是在故意玩弄他们。

姝娘他们闻言立即往后撤。与此同时，一直面露笑意的傀儡也倏地压下唇角。

接连的攻击没有得逞，就连计划也被看破，它的脸上出现了不满的情绪。

插在身上的刀刃被它轻易震飞，缠绕在树枝里的黑雾受到驱使，往傀儡的方向涌来。

一点点地填补进它手臂和头顶的缺口。

仿佛树木抽长，雾气之后，伤口处自动愈合。

“这、这……”赵老捡起掉在几步外的锄头，张口结舌。

傀儡的视线扫过他们每个人，它冷笑一声，旋即飞身攻来。

这次它不再刻意收敛，而是下了死手。

纸人站在方瑶的肩膀上，早在傀儡操控雾气的时候，它就从方瑶的腰间荷包里掏出几团纸团。

两只短手飞快地将纸团撕成碎条，而后又把碎条打结接连成长条。

在傀儡出手时，先它一步，甩出长纸条。

纸条缠上傀儡，傀儡当即抬手就想扯开，但当它触碰到纸条的那一刻，纸条腾地燃起火焰。

“啊——”

傀儡被灼热到手指，疼得叫出声。

它的叫声很奇怪，像是从细木孔挤出来似的，尖锐难听。

火焰逼退了傀儡试图撕扯的手，而长纸条见状顺势攀爬在它身上，像条坚固的锁链，将傀儡捆束住。

“姝娘、赵老，你们快去把那棵黑树砍掉。”虞白冷静指挥，“方瑶，你朝着傀儡额头印记打。”

“好！”

姝娘捡起菜刀就和赵老转身往树干上砍。

黑雾察觉到他们的意图，从枝叶中弥漫下来，试图包裹住姝娘和赵老，阻止他们的动作。

姝娘和赵老的手心发出亮光，灵罩瞬间撑开，雾气撞在上面，滋滋作响。

他们俩身体一抖，没抬眼去看响声的出处，继续往树上砍。

另一边的傀儡感受到威胁，挣扎得厉害。

小纸人只好跳到它头上，双手抓着纸条，用力捆锁住傀儡，防止它挣脱掉。

方瑶原本站在原地往傀儡额头投石子，她的准头还行，十下里至少有七下都投中了。

石子里蕴藏着灵力，有一定的伤害，傀儡印迹的位置已经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见纸人站在傀儡头上，方瑶不由地停下手。

她怕砸到小纸人。

虞白注意到她的情况，安慰道：“没事，你继续投吧。”

方瑶抿了抿唇，迟疑片刻，迈步上前，在距离傀儡仅剩一臂的位置停下。

随后才继续投掷。

石子精准地命中傀儡印。

“咚！”

“咔嚓！”

石头中物的闷响和刀锋砍进硬木的钝声交织作响。

眼看两边都快成功了，纸人的手臂却已经被火焰燃至一大半。

快压制不住傀儡了。

虞白立刻向方瑶说道：“回到原来的位置去！”

傀儡印只须再补上最后一击，就会破掉。

纸人的手彻底无法行动，它登时跃起，想踩在傀儡印上，给它一脚。

不曾想刚起身就被黑雾缠住，场面瞬间扭转。

傀儡操控着黑雾捆绑住纸人，将其连带着身上的纸条一齐撕扯下来，扔甩在一旁。

随后转向方瑶。

方瑶在虞白出声后就第一时间往回跑，但她速度比傀儡差太多了。

没跑出几步就被追上了。

纸人被黑雾锁在地上，火焰吞噬着它，它无力阻止傀儡。

方瑶身上的符印发挥作用，展开护罩。

尖锐的爪指冲着她的背后挥下，傀儡脸上又重新浮起笑容。

那抹笑刚扬起，就停顿在半途。

它的利爪连灵罩都没碰上，就被人拦下了。

……

是碧瑶。

从她问傀儡是谁之后，就一直呆愣出神。

没有人知道她是何时回神，又是何时出手挡下傀儡的攻击。

她像一阵风，蓦然就出现在方瑶面前。

碧瑶捧着从集市里挑的那盏花灯，另一只手抓握住傀儡的手。

“不许你伤害她。”碧瑶望着那张跟她一样的脸，怫然道。

她将方瑶护在身后。

对面的傀儡没管她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被拦下后，它立时又出招朝碧瑶脸上抓去。

碧瑶弯腰闪开，将花灯抛到方瑶怀里，随后手指翻动，操控着远处的黑树。

树根从地下忽然冒出，向傀儡横扫而去。

傀儡似是没想到碧瑶能反过来操控它的树，躲避开树根，它眼中的怒气愈发明显。

“你！”傀儡吼道。

它试图夺回控制权。

两边争夺时，那些黑雾来回转，迷失了方向，无心攻击他人。

姝娘和赵老那边确认方瑶没事，就继续用力挥砍树木。纸人也趁机从火堆里滚了出来，勉强抢救下半截纸身。

碧瑶和傀儡交手的期间，方瑶一直在两人不远处等着。

她的手里牢牢地抓着石子，等到合适的时机就将其投掷出去。

可能是两边都无法从对方彻底抢夺黑雾以及桃树，所以她们后面就纯靠着自身的能力去压制对方。

就在碧瑶将傀儡按在地面时，方瑶看准时机，用力投出手中的石子，精准地命中额心的印记。

“咚！”

印记裂开，傀儡瞪大眼睛，想去修补，但它的双手被碧瑶钳制住。

它转念想拼尽全力去操控黑雾，可桃树那边，姝娘和赵老也同时落下最后一刀。

“砰”的一声，黑树倒下了。

傀儡还不死心，想扭头咬碧瑶。

只要吞吃了她，它就能没事，她的身上有着它天然就渴望着的妖力。

她这么脆弱，只要咬一口，它就能顺着破口，吸空她。

只要咬一口……

可惜它没能如愿。

纸人从地上蹦跶起来，抬着“残躯”，狠狠地踹了它一脚。

傀儡印彻底破碎，它的那棵木头也被踹飞了出去。

那张仿照的脸褪去术法，徒留雕刻的初始模样。

“轰隆——”

脚下的地面传来震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白玉棺刻下的咒文倏然亮起一阵微光，又立即黯淡下去。

阵眼毁，死阵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