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阿姐!”
他喊得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委屈,眼泪滚下来,混着高热,烫得谢言柒颈侧发疼。
谢言柒一手托住他后背,一手按在他后脑,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声音温柔:“阿姐在呢,没事了。”
谢柒栩却哭得更凶,眼泪鼻涕全蹭在她衣襟上,抽噎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我好想你……”
他仰起脸,烧得通红的眼睛肿成一条缝,却努力睁大,生怕一眨她就消失。
“他们都说你回不来了……说我要死了……”
谢言柒用袖子给他擦泪,动作轻得像拂落花瓣:“胡说!阿姐答应过你,死也会爬回来。”
谢柒栩打了个哭嗝,小手揪住她领口,指尖发白。
“他们欺负我……”他声音陡然低下去,带着孩童最本能的惊惧,“有个嬷嬷……掐我……还往我嘴里灌苦药……说喝完就能见母后了……”
他掀起袖口,细瘦的手腕上赫然一圈青紫指痕,看得出来被用力拧过。
谢言柒眸色瞬间沉到底,指节捏得作响。
谢柒栩却浑然不觉,只是往她怀里又缩了缩,眼泪滚进她锁骨凹陷。
“我怕……阿姐……我真的好怕……”
谢言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冽的温柔。
她低头,用额头抵住他的,声音轻柔:“别怕。欺负你的人,阿姐会让他们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她伸手,指尖在谢柒栩腕上那圈青紫处轻轻一点。
“疼不疼?”
谢柒栩抽噎着摇头,又点头,最后把脸埋进她肩窝,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阿姐在,就不疼。”
谢言柒抱紧他,抱住了自己仅剩的软肋与盔甲。
窗外,最后一缕残阳被夜色吞没,殿中恢复了平静。
她侧过脸,在那孩子耳边低声道:“再睡一会儿。等醒来,阿姐带你去看烟火。”
谢柒栩窝在她怀里,烧得迷迷糊糊,却还是努力弯了下嘴角,声音软得几乎化开:“嗯……阿姐不许走……”
“不走。”谢言柒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心,声音轻柔。
“殿下!”
冯公公在门外低声:“殿下,慈宁宫来人了。”
谢言柒擦净指尖,声音平静:“谁?”
“太皇太后身边的素心嬷嬷,说奉懿旨,送安神汤。”
安神汤?
谢言柒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却无半点笑意。
“让她进来。”
素心嬷嬷年逾六十,鬓发纹丝不乱,手捧鎏金朱漆托盘,上覆明黄锦袱。
她行礼如仪,声音恭敬:“太皇太后挂念小殿下高热,特命老奴送来安神汤一盏,以助退热。”
谢言柒接过,指尖在盏沿轻轻一敲,清脆一声。
“有劳嬷嬷。”她抬眼,眸色静得吓人,“冯公公,看座。”
素心嬷嬷刚要推辞,冯公公已按着她肩,硬生生按在椅上。
谢言柒掀了锦袱,盏内汤液澄黄,香气清甜,却掩不住一丝极淡的苦腥,正是‘回魂引’独有的味道。
她抬手,将汤盏递到素心嬷嬷唇边,声音温柔:“祖母赐的汤,自然珍贵。嬷嬷一路辛苦,先尝一口。”
素心嬷嬷脸色骤变,唇角抖了一下:“老奴……奴婢不敢……”
“不敢?”谢言柒轻笑,笑意却像冰刃,“还是不愿?”
她手腕微倾,汤液顺着盏沿滴落,在金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素心嬷嬷终于慌了,扑通跪地:“殿下饶命!老奴只是奉命行事,这汤……这汤……”
谢言柒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回去告诉太皇太后,本殿今晚戌时,会去慈宁宫请安。”
“如果她不在,”她指尖轻弹,盏中汤液尽数泼在嬷嬷面前,吓得嬷嬷从凳上滚下来。
“便让这把火,先烧了她最疼的那座小佛堂。”
素心嬷嬷瘫软在地,被冯公公拖出去时,已面无人色。
殿内又重新安静下来,谢言柒回到榻前,孩子高热已退,呼吸绵长。
她俯身,在孩子汗湿的额头落下一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阿栩,再忍忍,阿姐一定会护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