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佳人浓施粉黛、眉间画钿，台上的舞姬衣纱缤纷、巧笑倩兮。若是歪头悄悄看向那大门敞开的小楼里面，则会看到大厅的圆台中央，抚琴的娘子清雅柔美。满目花月之容，各有其美，就连男子们的衣着装束也比寻常时更为讲究，玉冠绮衫、发髻整齐，生怕入不了佳人的眼。

“紫珚，她们可真好看！”青芒的眼神里闪着光，不知是不是因为眼瞳里映照了金灯银灼，显得格外熠熠有神。

“是呀！真想知道她们的首饰都是在哪里买的，好多我没见过的样式”紫珚又何尝不是琳琅满目、心生欢喜。

两位来自天和地的小仙，对人没有什么三六九等的偏见，只觉得眼前人美景美、令人流连，不由得也理解为何这种地方更容易出痴男怨女。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走了一会儿，二人在街边人少的地方停下脚步稍作休息。

紫珚定眼环顾四周，仔细地观察每一对路过的才子佳人，看着看着，内心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寂寥，满目的风光无限在她的眼中突然变得虚假、脆弱起来。

这些所谓的“金风玉露”原来尽是纸醉金迷罢了。

男子们饮酒作乐，双眼朦胧，望着美娘子们的眼神并非真挚的爱意，而是轻佻的欲念。而女子们大多也莫过如此，形虽媚态百生，却似没有神魂。

紫珚开口道：

“美则美矣，但少了些什么重要的东西……青芒，看来是我想错了”

灯红酒绿、红帐暖香，整片湖西区连空气中都散发着叫人迷醉的气息，又有多少糊涂人误以为这种迷醉就是爱意。

“嗯？什么想错了呢”青芒问道。

紫珚缓缓开口道：

“在这烟花之地，虽然容易互生情愫，却鲜少有能点亮连理珠的至纯挚爱之情，我虽然也还不甚了了，可经过八皇子和江兰心一事，我想这连理珠不看欲浓，只看情真，这些短暂的郎情妾意怕是过不了它们这关”

青芒点头，却是沉吟不语，一会儿后才开口说道：

“确实如此，早有听闻风流才子爱美人，多是爱她们一副皮囊，因而能爱这个，也能爱那个。可至纯挚爱之情，应当是只能爱一个……”

紫珚亦是如此认为，索性什么都不管了，大手一挥道：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放下任务专心玩儿吧！青芒，这儿最美的人是谁，我们去一睹风采”

“最美的人嘛……听闻京城之中当属月影楼的娘子最是风华万千”青芒答道。

“月影楼？”

“呐，那边那栋最高的就是了”

青芒所指的大楼约有八层高，乃是整个湖西区当中最高的一幢，远远望过去，月华之下灯火柔盈，如月光倒在水面上的倒影，美得不真不切，月影楼果然不负其名。

“好，我们就去那里！”

***

远看如月晕一般高洁美丽的月影楼，走近一看竟是门庭若市、人声鼎沸。

一道约九尺宽的大门完全敞开，门前井井有条地排着四条竖列，都是排着队进月影楼一睹娘子们风采的人。

“好热闹啊，这是怎么回事”

紫珚与青芒兴冲冲地接近，只见四条队伍近百人之中几乎都是男子，只有寥寥个别与家中男子一起来的女眷，更别说像她们这样一身洁净白衣的学堂女学子了。每条队伍最首皆有一位小厮收取银子，排队的观众交好银子踏入内门，便有月影楼的小婢女领他们到座位上。

“这是有什么活动吗”青芒自言自语似的问道。

队末的一位看起来并不富裕却派头十足的书生见两位姑娘眼神清澈、神色茫然，便友好地转过头来替她们解答了这个疑问：

“两位姑娘怕是第一次来月影楼吧？你们有所不知，月影楼每个月都会有一次雅庭茶会，平日里不能轻易见到的花魁娘子们都会在这天公开登台，抚琴唱曲、舞蹈作画，可能还会与观众对诗词猜谜语。这月影楼中有人气的娘子们啊，平日里都藏在楼中，百金千金才能求得一刻与之喝茶的机会，只有在雅庭茶会之时，所有人都可以买得一个席位，远远一睹娘子们的风华，姑娘们算是赶上这好日子了”

“原来如此，多谢公子解答。这位公子，不知这一个座位要多少钱呢”紫珚问道。

“一层大厅之中设有三百个坐席，最末尾的仅需五两银，座位与旁人紧紧相邻，空间较为狭小。再往前还有八两银与十两银的座位，则宽敞许多，离圆台也近许多。最前排的茶座则是二十五两一位。可圆台台高，在第一排虽然近，却只能仰视，最好的座位当属二楼正中央的包厢，一百两银一个座位，姑娘们准备买哪儿的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