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父亲的缘故,威尔明白就算是训练有素的海军在海上都不可能如此安静。可想到海盗身上诡异的触手,威尔又觉得,一切不合常理的事放在这位“海上恶魔”身上,似乎也不是不能解释。
人类静静看着窗外,直到外面光亮消失,连飞过的海鸥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它们撞击的嘭嘭声。船身缓慢的轻晃犹如婴儿沉睡的摇篮,渐渐的,威尔就有些困倦。
在将睡未睡之际又忽然清醒,直觉告诉他有人在注视着自己。
威尔身体下意识绷起,片刻后又松懈下来。在这条船上,还能有什么人会来看自己,只能是那个海盗。
人类回想着…对了,那个海盗说过的,笛梵西。
他叫笛梵西。
睁开眼睛,顺着感觉望向窗边阴暗幽黑的墙角,周围很安静,这让威尔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不过很快,墙角出现的人影做实了他的直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是笛梵西。
任谁被这么炽热的视线盯着都会有感觉吧。
威尔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直觉,你这是打算放开我了?”
这样说着,人类忽然被倾身过来的海盗挡住视线,他只能抬眼往上看。
“唔,你叫什么名字?”海盗问着。
长长的发丝上是淡淡的海水腥味,有点像集市上售卖的浸盐海带。
人类不合时宜的想:他应该庆幸,最起码这个海盗不是臭的。
“威尔。”
“威尔…”海盗重复了一遍人类的名字,然后他靠得更近了一点,问道:“威尔,你饿吗?”说着,他的肚子咕噜一声。
“……要让我做饭,先把我解开。”
“你会吗?”笛梵西质疑道。
“当然。”
……
威尔终于能从床上下来,揉揉已经麻木的手腕、肩膀,他跟在笛梵西的身后出了舱室。
踩在鬼蝴蝶的甲板上,海风裹挟着细碎的飞沫迎面扑来,威尔终于有了被虏后的实感。
如他所想,甲板上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月光尽情铺洒在寂静空旷的甲板上,船帆被风鼓得猎猎作响,像野兽沉闷的呻吟。
威尔向下看去,这是一艘体型庞大的三桅帆船,虽然有的防护栏已经断裂,船帆也有大面积的撕裂,但主要的部件都很完好,相比现在海上大多行驶的双桅或者单桅来说,这是一艘难得的好船。
它通体是厚重的漆黑,像被火焰灼烧后的炭色,倒没有传闻中所描述的“通身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一只巨大的火焰生物”那样邪乎。
船身目测长约150,宽约40英尺,主桅高耸直插天际,最顶端飘扬着一面加强海盗刻板印象的破烂黑旗。
和普通的商船或者皇家船队有明显的不同,鬼蝴蝶号的船头和船尾都做的很高,这样的船一般都会在这两端下方镶嵌雕塑,不过现在他看不到。
下了楼梯,走在寂静深幽的走廊上,没有灯光,只有上方甲板上的几块十字交叉货板投下的惨淡月光作为照明。
威尔小心避让开散落的钢弹和几门已经歪出炮口很远的大炮。
看着笛梵西的背影,人类不禁怀疑,他到底是怎样在海上生存的?刨除他截胡自己的这一次,他根本看不出这艘船有跟人交火的痕迹——最起码近几个月没有。
更诡异的是一路上海盗都在慢悠悠的说话,但却并不是在和威尔交流。
他在和空气对话,并且说的有来有回。
例如:
“别挠门,那里面什么也没有。”
“如果跳海的话就会在海上迷路哦,我可不保证这片海我会走第二次。”等诸如此类的话。
如果不是威尔听他讲的话还有条理,他几乎都要认为是这个海盗在海上孤独疯了。
想到自己苏醒时笛梵西也在像现在这样随意的聊天,想到他身后那几根怪异的触手,威尔忽然感到这条幽深空旷的走廊变得拥挤逼仄。
这个海盗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在身后的人类第三次不小心踢到货桶后,笛梵西才意识到人类的眼睛无法在黑暗中视物。
“给你。”笛梵西如同变戏法般掏出一盏油灯,点燃了递给威尔。
仿佛是在印证人类的预感般,当威尔接过油灯,终于能看清前方的事物时,他就看到笛梵西身后墙上挂着的吊床正左右快速打着摆,像是有人在上面荡秋千。
但威尔看的清楚,那吊床里面,明明什么也没有。
幽灵。
人类心中陡然冒出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