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在眼前散去，威尔再次置身熟悉的场景中。

梦境，又出现了。

人类站在原地许久，但这次巫师并没有出现。

山石凋敝，没有植物，裸露的灰白石头是梦境里的主色，威尔抬头，在很远的地方，有一棵黑树。

“威尔——”

“威尔——”

父亲的声音自黑树的方向传来，人类垂下眼睛，再抬起时，脚步也随之跟上。

梦里不会觉得累，摔倒了也不会痛，威尔翻过一座座陡峭矗立的山体，它们或大或小，相同的是它们都很沉默，连一丝风都不曾给予过。直到威尔一脚踏空，身体自裂隙中坠落，恍惚间，他看到了乌鸦。

床上的人类猛然睁开双眼，直到海浪的声音渐渐浸透耳朵，他才慢慢找回知觉。

不算梦境的话，威尔算是再次睡了个好觉——虽然醒来身上绑着很多触手，脖颈处还有海盗滑凉的发丝，这让他感觉有些痒。

半掀开床帘，威尔眯眼看向窗外，广阔海面上淡淡的晨曦漫过舷窗，透过暗红窗帘的间隙跳进安静的舱房中。

人类再转头看去，一旁的海盗睡得很熟，没有一点要醒的样子。他的呼吸要比常人还要缓慢，几乎看不见起伏，苍白的手腕上还绕着丝绒眼罩长长的黑色系绳，顺着系绳看过去，眼罩被海盗放在枕头上面，和发丝绕在一处。

威尔醒过神，他坐起身，大力地搓搓头发，这样可以让自己醒的更彻底。把勾在胳膊和腰上的触手轻轻拿开，他翻身下床。

地毯很凉，仿佛是吸饱了海上的水汽，一踩上去，潮气顺着身体向上攀爬，又被厚实的靴子阻隔。锈蚀的镜子中映照出人类穿戴整齐的背影，关门时“咔哒”一声，舱室再度昏暗，床上的海盗则是懒懒翻了个身，触手勾着被子全部裹到身上。

海鸟群飞过，暗红窗帘上的流苏被不知名的力量轻轻掀起。

作为一个已经把自己卖掉的活收藏，威尔目前的生活很简单，他只要陪着海盗，等到可以签订契约的那天。

在海上都可以吃什么呢？威尔从麻袋里拿出一根弯曲的红椒，除了酒，没什么比红椒牛肉汤更能让身体暖和的了。

新买的火腿切成圆圆的薄片备用，一起切好的还有那根红椒、番茄、洋葱。新鲜牛肉切碎，用油煎至焦脆，再把食材一齐倒入，直到能闻到微辣的香气，加水、香料炖煮，最后再挖一勺酸奶油平衡口味。

腌制的海鱼也是每日必备，柠檬的气味被油激发，把厨房里牛肉汤的香味向外挤压，甲板之上，舱室里的笛梵西再次翻身，忽然，海盗的鼻子一动。

面包用黄油煎好，麦香中混着甜，最后用土豆片收尾，收掉最后剩余的油脂。

在人类端着牛肉汤转身的瞬间，厨房的门被推开，笛梵西还穿着松垮的睡衣，一头黑发披散，可脸上不见丝毫睡意，他漆黑的眼睛直直看着威尔手里的汤锅，舌尖舔舔嘴唇。

“好香！”

人类显然已经听惯了海盗在食物上的赞美之言，本打算放在指挥室的用餐今天也是在厨房消化完毕。

微辣的红椒牛肉汤被海盗喝了大半，额头也蒙上一层细汗，饱餐后的笛梵西餍足地摸着肚皮，他靠在椅子上，连触手也懒懒地垂在地上。

“威尔，我觉得我离不开你了。”

笛梵西看看被自己喝空的汤锅，再看看正在刷洗的人类，海盗觉得这种日子真的是太惬意了。

他继续道：“你不应该做打手的，你该去做厨师！”

“现在这样，和厨师也没差别。”

笛梵西咧着嘴刚想说话，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严肃的脸。

海盗表情一僵，心虚地小声谄媚：“嗨，赛昂，好久不见。”

苏醒后的幽灵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海盗不修边幅的样子，赛昂的表情堪称恐怖，他的脸色逐渐青黑，差点显出他真实的样子。

“笛梵西，这几天，你就是这么生活的？在这个人类面前？”

笛梵西期期艾艾地举起手做投降状：“呃…那个，其实这几天，我表现得还可以，你，你信吗？”

再次听到笛梵西自言自语，威尔立刻反应过来。

幽灵们苏醒了。

他回头，下一刻所有的厨具都浮起来，笛梵西看这阵势立马跳起来跑出厨房，随即厨具被狠狠掼在地上，像是那股不知名力量也追出去一样，带起的阴风把门嘭地关紧，因为太大力，门板上还震起一层浮灰。

“啊我错了，我错了！”

“翠西你快拦住赛昂！”

“救命啊！！”

厨房外乒乒乓乓一阵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