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
但身体越是到临界点,沈流灯头脑就越发冷静。
原是想趁明镜不注意逃走,但如今怕是走不了。
既然不能活,那就一起死吧。
所有嘈杂的念头全部消失,只剩下了唯一一个。
杀了他!
在明镜的故意周旋拖延下,沈流灯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挥刀的动作也越来越迟缓,无力,像是一架生锈干涩的机器,每动一下就发出快要分崩离析的声音。
以躲避防守为主的明镜见沈流灯气力不济,便不再避让。
他身形飘移,抓住刀柄后的铁链,用力一扯,原本朝他袭来的刀,转眼间便到了他手上。
他握紧满是鲜血的刀柄,直面朝沈流灯迎去。
明镜的刀势大开大合,沈流灯在他极具压迫感的力道下,被迫一退再退。
一套让人眼花缭乱的连招之后,明镜借力跃起,直劈下来。
勉强反应过来的沈流灯横刀去挡。
刀柄嵌入虎口,她听见了自己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沈流灯即使两手并用也阻挡不了明镜的刀往下压的趋势。
刀割破了沈流灯的脸,鲜血流淌。
细小的伤口为她原本就艳丽的脸上增添了惊人的光彩,可在不断嵌入脸中的刀下,像是花开到最盛濒临凋谢的那一瞬。
明镜啧了声,“还真是……可惜了。”
说是这么说,刀依旧是不遗余力地往下压。
明镜最开始只是想要制服她,起码是没有想过要伤她的脸,但谁料她如此难缠,势要与他不死不休。
但既然毁了,就毁的彻底一些。
沈流灯看着将全身力气压在刀上,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明镜,紧抿的唇勾了下。
够近了。
有微毫的蓝光在沈流灯的指尖一闪而过。
明镜的双眼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她被血染得鲜红的,刀弧般微勾的唇。
黑暗的降临,伴随着剧痛。
“啊……啊!”
一声惨叫,明镜手中的刀泄力,沈流灯趁机挥开他,得到了暂歇之隙。
脱力的沈流灯同样摔倒在地,胸腔起伏,冷眼看着不远处跪在地上捂眼痛嚎的明镜。
这针原是为孤柏渡所研制的,自孤柏渡死后,她出于多年的习惯,便也将这针随身携带。
这两根细如毛发的针已是她身上最后的暗器了。
上面的药虽对阳教之人没什么用,但如果是射入眼中,好歹是利器,必瞎无疑。
“沈流灯我要杀了你!!!”
双眼被生生刺瞎,明镜再也维持不住那种高高在上的温和作态了,血泪纵横的脸狰狞如恶鬼,手中的锁链像是狂乱的蛇,锋利的獠牙带着想要撕裂一切的暴戾。
沈流灯尽可能躺平贴合地面,压下呼吸,调整心跳,完美地同身旁的尸体融为一体。
即使那被铁链缠着胡乱飞舞的刀砍中被她拖到身上掩护的尸体,沈流灯的呼吸也未乱分毫,仿佛一具真正的尸体。
收割的刀久久未能得到回应,但明镜笃定沈流灯就在附近。
她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同他一样手持缠着铁链的刀,她若是走动,他必定能听到声响。
唯一的可能只有——她自方才便不曾动过,现在仗着他看不见,正躺下地上装尸体呢。
好……
好……那他就成全她——让她成为一具真正的尸体。
眼见着明镜正磕磕绊绊地朝她的方向试探而来,沈流灯呼吸不变,手却握紧了刀。
明镜每走一步便以刀探路,不出意外她和明镜不可避免地有一战。
沈流灯心知明镜只是眼睛瞎了,但自己的伤可要比明镜的重得多,若是不能抓准时机一击必中,那么死的人就是她了。
沈流灯紧盯明镜的一举一动,眼都不敢眨。
他却忽地停下了脚步。
偏头似乎在辨认什么动静。
“噗嗤!”
仿佛一片竹叶被撕裂,鲜血高溅,洒在冰冷麻木的脸上宛如被熔浆灼烧。
沈流灯瞳孔猛缩。
长刀自后刺穿明镜胸膛,抢在他反击前残忍搅碎了他的心脏。
两人对峙间,变故突生。
方才还暴怒着说想要索她命的明镜,成了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尸体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