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乱逛的目光像是一下被抓住,钉在那。
厚重云层缓慢涌动着,仿佛有不可名状的生物在云层下游曳,搅动。
沈流灯被吸引,丝毫没注意到耳边的嘈杂声褪去。
直到——
手臂被狠狠地拽了一下,可爱小花形状的抹茶冰淇淋高高摔下,成了一坨烂泥。
她撞入哥哥怀中。
几乎与她擦肩而过的汽车因为紧急刹车撞上了不远处的行道树,人群的尖叫、司机暴躁的辱骂,洪水一般灌入耳中。
茫然的她看到哥哥表情关切略带责怪,薄唇翕动,像是在说些什么,可她犹如溺水之人,什么都听不清。
“滋——”
高频耳鸣针刺一般扎入耳腔,沈流灯难以忍受地捂耳蹲下。
模糊视线落在不远处车头撞毁冒着白烟的汽车,截然不同的记忆片段冲进脑海。
人行道、咆哮的鸣笛、失控的汽车、尖叫的行人、撞击、腾空、重重摔落地面……
她想起来了。
她出车祸濒死之际,一个自称系统的东西,询问她是否要进入异世界完成任务,以此获取重生机会。
答案自然是肯定。
她不敢想象自己死后哥哥该有多难过。
沈流灯打量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神色怔怔。
所以……她现在是完成任务之后被传送回自己世界了吗?
她完成了任务吗?
她确实将陆痕推上了教主之位。
但是……
如果是任务完成,系统将她送回,也应该是将她送回出车祸之后才对。
系统能操纵她所处世界的时间线吗?
如果能的话,那她所处的世界是真是假?
难不成又是另一个小说世界吗?
混乱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禁域,从某处落下的注视让沈流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汗不停地往外冒。
“流灯……灯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灯灯……医院……别怕……”
“灯灯……?!”
在哥哥声声担忧的呼唤中,脑袋抽痛得几乎要裂开的沈流灯仿佛一脚踩空。
失重。
床上的人仿佛受惊般深吸了口气,受到光刺激的瞳孔瞬缩。
“沈姐姐你醒了!”
“……可有何处不舒服吗?”
熟悉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耳中,满头冷汗的沈流灯一时有些不知身在何处之感。
是另一个梦境吗?
很快,沈流灯便没有梦境与现实这种疑惑了。
痛,浑身上下无处不痛。
活像是全身上下每寸肌骨通通被碾得稀碎,再被劣质的胶水拼起,即使是呼吸这种细微动作,锋利的碎骨都会毫不留情地扎进柔软血肉。
“我……”
缓了会儿,沈流灯试图发声,可方说了一个字,她就感觉脖子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一般,难以发出声音。
“沈姐姐你别急,先喝点水缓缓。”看出她意图的路盎然连忙端了备好的麦冬水给她喂下。
见沈姐姐将泡开的麦冬嚼碎咽下,路盎然用热水将手温热,又为她按揉廉泉穴。
细致的一套做下来,路盎然才鼓励道:“沈姐姐你再试试,慢慢说。”
沈流灯张了张苍白起皮的唇,“你……没事吧?”
干涩,嗓音粗嘎难听,但好歹能发出声了。
未料到沈姐姐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询问自己,一直没敢和她对视的路盎然蓦然抬起了眸。
沈流灯看见了她眼中的水色。
路盎然眨了眨眼,“我能有什么事,倒是沈姐姐,为了救我伤成这个样子。”
话越说到后面,带着安抚弧度的微勾唇角止不住地往下抿,尽量掩藏的愧疚都快要溢出来。
沈流灯吐字尽量清晰,认真道:“我们……连累……你。”
路盎然好不容易压下的泪意以更汹涌的势头漫了上来,她有些哽咽,“我们是朋友,谈什么连不连累的,若非要说连累的话……那也是我连累了你们,当初任城那件事是我和陆逊的主意,你和陆大哥是因为帮我们才被连累。”
沈流灯缓缓摇头,受损的嗓子说不出太多话,只能朝路盎然伸出手。
蹲在床边的路盎然下意识凑近她。
伤痕累累的手轻羽般抚上路盎然的头。
默然的温柔安慰让路盎然压抑多天的情绪霎时决堤,脸埋在自己手心,眼泪无声却汹涌的往外流。
望着哭得浑身颤抖的路盎然,沈流灯内心叹了口气,耐心地安抚着她。
伤得这么重,吓到她了。
手下的人逐渐不再颤抖,破堤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察觉到她有些尴尬,沈流灯出声转移她的注意,“我……睡了多久?”
“快五日了。”路盎然用袖子擦了擦湿漉漉的脸,露出有些后怕的神情。
睡了这么久,她还以为沈姐姐……
五日……居然睡了这么久。
脑海中有关时间的紧绷的弦跳了下,沈流灯倏地想起了失去意识前听到的系统音。
她连忙打开任务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