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抛弃我。”
只要看着那双灰眸,都不会觉得陆痕的这句话是在要挟她,左右为难的棘手感衍生出的不快渐消。
但这显然和任务相悖。
“灯灯,别抛弃我。”见她许久不语,陆痕又重复了一遍。
明明他此刻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情绪都和平日里一样淡淡的,可沈流灯却隐隐窥见风平浪静下的一线阴暗。
他快被她逼疯了。
他将所有的歇斯底里死死压下,压抑的疯狂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就只能自我攻击。
她只考虑到了任务,考虑到了如何推开陆痕才能尽量显得合理,却没考虑到自己的阴晴不定反反复复会将陆痕逼疯。
警惕防备被深深的愧疚和自我厌弃淹没。
孤傲剑客为了挽留爱人的心,竟卑微至尘埃里,似乎只要她回心转意,即使是将他视作泥土踩在脚底也欣然接受。
沈流灯看似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试图缓和鼻尖酸涩。
她根本没法对上陆痕那双小心翼翼到几近乞求的灰眸。
期冀宛如风中烛火般于他眸中摇曳,晃然欲灭。
自己似乎一直以来对陆痕做的事都很残忍。
随手将他的喜欢化成利刃,狠狠插进他不设防的心口。
“系统,我这任务再做下去,男主可就要死了。”不多时,沈流灯以一个局外人的平静语调在脑海中陈述。
这次她选择伸出手,为烛火挡风。
系统一如既往地冷漠,【感情债,宿主自己解决。】
“你这话说得就很没道理了嗷,我和陆痕的感情也是过了你的眼,得了你的默许的。”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怎么有种帮孩子收拾烂摊子冤种父母的即视感?
【之前你和陆痕确定关系是在任务完成后,算剧情外。现在是任务中,算剧情内。】
剧情外,不管。剧情内,得管。
“对啊,我本该是已经完成任务的状态。人的感情又不是像头发一样说剪断就能剪断的,不知道亲爱的系统你有没有听过藕断丝连这个词?”
系统不作声。
“好,退一步而言,我若是如此突兀生硬地和陆痕断了关系,然后转而就围着男主团团转,陆痕万一发疯,想要拼死杀掉男主怎么办?这不是给咱们的任务徒增麻烦了吗?”
“更何况托任务变动的福,陆痕现在本就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了,万一他追究下去觉得我ooc,那我们可就都要被弹出这个世界了。”沈流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虽觉沈流灯有危言耸听的嫌疑,但经过系统对陆痕人物模型的推算,她说的这些确实是有可能发生的。
何况沈流灯有暴露的风险的确有部分它的责任。
【直说,想要什么?】
“治好陆痕身上的沉疴,让他身上的伤好得快些。”沈流灯也不客套,她知道它能做到。
“还有,我会继续和陆痕的亲密关系,不会让人发现,这也是为了我们的任务。”
在这个世界摸索了近十年,沈流灯意识到小说剧情这种东西更像是一个框架,填充其中的究竟是平面或是曲面无人在意,只要能在关键结点交汇就行。
她心中清楚,但每每遇到有关陆痕的事,她总是过于谨慎地决绝,生怕自己感情用事一时昏头。
就像一个结点可以四面八方散发出无数条细线,那些细线曲折穿梭,又在另一个结点交汇,她想在两个结点之间为她和陆痕争取更多的可能。
在任务面前,最优、也是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推开陆痕。
但现在她不想了。
她不想再一次为了任务,简单粗暴地推开陆痕。
聪明的人类。
系统警告:【你应该知道若是你和陆痕的关系在剧情内被人发现,你会付出什么代价。】
“当然。他身上的伤治了没?”
系统沉默了会,【治了。】
愚蠢的人类。
“身体感觉如何了?”
沈流灯与系统的博弈并不久,但于一个等待结果的人而言,度秒如年。
在似乎没有尽头的沉默中陆痕的思绪僵化,听见了她突如其来的发声,却花了有一会儿去理解每个字的含意。
他如实答:“突然轻松了很多。”
“调动内力试试。”
【宿主。】
沈流灯下刻便听到了系统的警告。
“别担心,我就问问。”
轻松的语气,似乎未察觉自己话中暴露的信息。
系统想到之前面对陆痕询问时默认的沈流灯,心感不妙,【若陆痕将他身体的异样与你联系起来,询问你,你也要如实回答吗?】
“不会的。”
笼统的三个字,也不知在回答什么。
不放心的系统严格监控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陆痕调动内力之际便察觉到了异常。
狂躁的内力此时安静了不少,能轻而易举地调动在体内缓慢流动,受损的经脉并未像之前那般一运功便胀痛。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陆痕调动了更多的内力。
磅礴的内力顷刻间犹如开闸的水,自丹田起汹涌地灌满每寸经脉,力量充盈身体但并不痛苦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他能感觉到经脉中陈年旧创导致的淤滞处也畅通无阻。
虽说外伤未愈,但经脉状态已是比他全盛时期好不少。
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甚至在自己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便将他千疮百孔的经脉修复得差不多了,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陆痕意识到了沈流灯对他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