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真的很感激他。
前段时间一直霸凌我的人,这几天忽然消停了,据说最近我们这管的特别严,但我觉得也有那家伙好像在惧怕什么的缘故...
我真的很佩服唐玉律,无论后面的事与他有没有关,在最开始时便愿意为我们这种人发声的,就是他。这段时间我过得特别快乐,哪怕这只是暂时的安逸。】
【在关于他的人品问题上,我个人认为自己还算有发言权。
大约一年前,我和亲人的关系被有心人发到网上恶意曲解,没有人在乎真相为何。
只是网络暴力倒还好说,可哪怕是在现实中,我和亲人都遭到了白眼和恶语相向。
父亲依然想让我参与高考,可是家里的人不让我读书,而我知道,他身患重病,余额也所剩无几。
再加上来自他人视线的压力,我已经没有办法再上学了,还不如去陪陪父亲,然后找个厂子上班。
我真的以为退学是唯一的出路。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出现了。
这位好心人在得知我们的情况后,帮父亲付了所有的医药费。
我不敢去上学,他就帮我买齐了所有教材资料和练习册,甚至还问过我要不要请老师,让我即使不去学校,学的东西也不至于比别人少太多。
说实话,我有点害怕。什么样的人会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好到这种程度?我很难不认为他心怀不轨。所以当我问他原因时,我连他可能会编什么理由都想好了。
但他只是平淡地说了一句话:
“因为看到了,所以就帮了。”
我知道他职业特殊,似乎是艺人,前段时间回国只是为了见朋友。
但他看起来心情好像一直很不好,所以我也想等高考后为他做点什么,至少能稍微报答一点。
可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没向我们收取任何报酬。
我已经向他说过很多遍“谢谢”,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在不知不觉中说出了最后一次。
他把父亲转到我们这最好的医院后就一声不吭地连夜飞回新罗了,连说声“再见”的时间都没留下。
我更没想到,他会帮我清理网络舆论。
他是真的想让我心无旁骛地学习,更希望我能够坦然地在社会上抬起头来。
说实话,我不在意那些人对我看法怎么样了。哪怕只是发现这件事在网上的热度已经被压的很低,对我来说都已经有了可以重新呼吸的空间。
我如愿考上了自己最想要的大学和专业,而父亲也坚持到了见证这一切,然后和他的另一个女儿团聚了。
我们都做成了自己想做的事。
而这一切,那位艺人始终没在任何媒体面前提起过。
我知道这么做是对我百利无一害的,毕竟旧事重提,很可能会让我遭受二次伤害...但不提不代表我会忘记。
既然他不说,那就由我来说。唐玉律对我的恩情我一直铭记于心,可以说,他让我有了迈向另一段人生的底气和勇气。
我真的真的很感激他。】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这几天网上出现了好多感谢他的素人。
这家伙到底瞒着媒体干了多少好事啊?】
【天呐,从素人时期到明星时期,横跨好几年...他的人生简直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济世录”】
【难以置信,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会无私奉献到如此程度?他图什么呢?】
【我觉得,他可能真的是被什么庇佑着的人...也或许正是因为他的善良,才会让神灵青睐于他吧】
法律后文还未出来,霸凌者们的惨状已经人尽皆知。
黑羊默默抬头,在无止尽的漩涡中奋力想要呼吸。白羊们或惊疑,或犹豫,也有的已经做出选择。他们拿着救生棍,向溺水的黑羊靠近。
但,羊羔们并不是唯一的观众。
“诶哥,今天‘那家伙’口袋可厚了,刚好咱几个今天都没吃早饭,要不然...?”
“走。”
孩子们欢呼雀跃,个子最高的那位单手插兜,缀在后边。
前几天的台风余韵未消,有几棵树还在晃动,腰部以上摇摇欲坠。
高个子咽了下口水。
“又来了?”他们口中的“那家伙”缩在角落里,捏紧口袋,“我昨天不是已经给过钱了吗?”
“问那么多干嘛,你给还是不给?”
“等等,求你们,这笔钱我要拿去医院,我有急用...”
“哥,他不给。”孩子们向高个示意。
那人只是递了个眼色,于是大家明白接下来该做什么,个个摩拳擦掌。
不只是树了,它上边的电线杆已经滋滋作响,...它该不会是在冒烟吧?
不知怎的,高个一下想到自己前两天看过的那些视频。
可是这也太奇怪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存在?
“别过来!别过来——”众人已经追赶到树下,“那家伙”死命掐着口袋。
树枝吱呀一声,靠到电线杆上。它大抵是嫌被骚扰到,便溅起火花。
“等会!”高个突兀喊道。
迎着众人不解的视线,他步步后退:“...今天就算了吧,算了。”
“啥?可你刚才不是说...”
“我说算了!”他的声音已经近似凄厉。
大伙面面相觑,最后只好耸耸肩。
“那家伙”抬头,盯着已经停止晃动的电线,若有所悟。
祁云事件讨论度居高不下,许多up主抓住热点,做了与校园暴力相关的视频。
有对以往事件及结局的整理,有影视剧剪辑视频,最多的是社会杂谈,甚至还有以祁云为第一视角的手书,用了《黑羊》作BGM。
这首歌是讲校园霸凌的,但歌词可指代范围极广,因而也有很多人开始将它应用到其他的类似社会问题剪辑中。
比如,网络暴力。
毫无疑问,黑羊、屠夫是这起事件中最引人注目的两个主体。有些后来的up主见抢不上第一口饭,便转移赛道,将视线放到那容易被遗忘的第三人——
[从“唐玉律”视角看祁云事件!身为旁观者,我们能做些什么?]
[从小翠事件到唐玉律,这场网络闹剧究竟什么时候能够停下]
这只白羊,可以是唐玉律,也可以是...
神隐的透明人们。
唐玉律发布澄清时,他们说:
【《哥哥被误会好可怜》,xxn还是多心疼心疼你和你父母吧,他们几辈子都赚不了208万】
祁云事件刚爆出时,他们说:
【霸凌者真的该死啊!不死难平民怒!死刑,必须死刑!!】
牧容沙等人发生惨剧时,他们说:
【srds,这也太惨了吧?其实没必要啊!我小时候也用碗敲一个同学的头,那人现在不还是活的好好的,谁小时候没干过点傻事啊】
up主吐槽某些人墙头草时,他们说:
【有病吧?生活已经很累了,谁上网不是为了看个乐子,轮得着你来教育?】
他们居于岸边,抬手间江山巨变,水流往哪边拍,谁就是黑羊。
前提是水花没有泼到自己。笑话!黑水肮脏,沾沾别人也就算了,敢沾染自己的白毛?
“我当时就劝子弹再飞一会”“现在的网民真是不理智”“和你们这帮听风就是雨的说不明白”一条龙服务直接奉上。
还有一些未直接提及祁云事件的视频,但或许是出于某种默契,评论区里往下翻,总是会有人提起唐玉律。
他有意让大家将注意力更多放在事件本身上,但自己的路人缘依然竿头直上,甚至已经令诸多同行望尘莫及。
再对路人说“虐待孩童”,他们只会想到——
【好像是有这么个明星,在知名事件中帮了受害者很大的忙,他完成他的心愿,还将他所遭遇的不平公诸于世。那明星唱歌很好听,长得也好看。好像是偶像?】
【是的。善良无私,恪尽职守,保有原则,不卑不亢,他就是“偶像”。】
*
“...同学们这几天都在讨论你,说你以前在班里做过的事,有的人说着说着还哭了,都后悔之前没有好好跟你说话...
“运动会因为天气原因一直推迟到期末。现在要开始了,我们班的跨栏少了你,我看赢面挺悬。不过你的位子空着,没人肯顶上来,校长也知道我们班的特殊情况,所以这一项特别允许我们不用参加...
“说到校长,周一早上升旗时,他特别抽出好多时间来讲校园霸凌的事。
“据说最近咱这被很多方盯着了,我们班更是重点观察对象,平时嚣张的那几个现在下课都不敢上厕所。
“我上次去办公室抱作业,老师刚好在聊天,全是在聊你的,你现在可是学校的大明星...”
班长手上捧着些东西,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学校的现状。
他的同学,是活生生的人,能跑能跳,能说会笑。
曾经是。
现在,他被困于小小的盒子里,挖不开埋在身上的土,笑容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分明低头就能看到,班长却偏移了视线。
“我...其实...好吧,那些人的事情你应该也不是很感兴趣,我来也不是为了说那些无关的人,我是想说...”
班长紧了紧手,几次张嘴,却感觉喉咙被什么掐着。
于是他反复深呼吸,几次尝试,终于对上照片中那人的笑眼。
那笑毫无阴霾,明媚如往,却刺得班长鼻子酸胀。
“...对不起。”
“抱歉,抱歉,对不起...”
班里氛围如此乌烟瘴气,哪怕灾难并没有降临到自己头上,班长依然无法安心地置身事外。
好几个彻夜难眠的夜晚,他都在想——
下一个是谁呢?
会是我吗?
他不会参与到那群人对某位同学的孤立活动中,也很少明着对受害者伸出援手,因为怕被孤立,怕被伤害。
可是,如果轮到自己遇见这种事,他又希望有人可以站出来,帮帮自己,哪怕就一次。
......果然,我是个自私的人。
不然也不会害死真正最无辜的他。
班长是想转学的。
但他的家庭情况比较复杂,自身性格又太纠结,这事便一直拿捏不定。
正巧祁云出院,他即将转学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本来班长就想约他出来见一面,顺便也可以问问转学的事。
没有了。
那未知的、美丽的新的人生,曾经就摆在祁云面前,伸手可触。现在只如水中泡影,分明流光溢彩,却遥不可及。最后轻轻地迸裂,融入土中,分崩离析。
“让你遭遇了这种事,我...”
有什么资格,再谈逃离?
班长手上拿着两个东西。
右手是一张转学申请表。在一切差不多结束后,那位明星是来问过他是否需要离开长丰小学的。
他的目光在那表上徘徊留恋,最终停留在署名一栏,那里还是一片空白。
回过神时,纸张已被捏出些许褶皱。
班长垂眸,将那张转学申请表放至墓前,上面压着自己带来的向日葵。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远。
然而,
“哗——”
那是一阵微凉,带些暖意的风。它倾洒树上果实香甜的气息,也有鲜花怒放之时的甜蜜,绿叶儿被吹起、吹落,世界在进行有节奏的呼吸。那旺盛的生命力让他不由为之侧目。
恰在此时,这风又是凑到他脸颊了,带来一张薄薄的东西正正好落在脚边。于是他下意识低头,努力聚焦。那是一张纸,上面写着——
“转学申请表”
班长呼吸一窒,不敢置信地回头。
风还在流动,它抚平云彩,于是阳光跃进来,在那向日葵上撒了蜜。这捧明黄色的花被风吹得微微摆动,但还稳稳地留在那,并没有被吹离原地。
班长抿了抿唇,拿起那张纸。
风从背后推上来,他顺风向前走。
没走几步,他怀里抱着那张未署名的表格,缓缓蹲下,在这里待了很久。
他感觉身体很冷。
于是风停下了,一片静谧中,只余微弱的、压抑的呜咽声。世界也悄然停止了摆动,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未曾留下。
可他抬起头时,阳光还在那里。
他寒冷的身躯被裹于其下,像是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
过去一段时间,之前的网络热潮褪下,“长丰霸凌事件”“校园暴力”等关键词也逐渐隐去,若不主动搜索,它们很少会出现在大数据的推送里。
Up主纷纷做起别的内容,网友也更倾向于刷以前所感兴趣的事物。少了一颗齿轮,世界照常运转着,一如既往。
只是,潮水平息,依然会在岸上留下印记。
这起事件在内娱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史称:
“七九道歉大运动”
*
祁云的墓在一个比较静谧的地方。这里没有嘈杂人声,只是偶尔会有溪水潺潺流淌,蝉在树上“知了”“知了”地唱。
那小小的、灰色的碑前,不知何时冒出一株绿芽。
这里没有树木遮挡,它健康成长,沐浴着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