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气得要锤墙,巴不得冲进青铜门把张起灵也打一顿,张家人都该死。锤墙太痛,她舍不得委屈自己,直接蹦下床踹开吴邪的房门:“滚出来!”
吴邪正在抽烟看沙海地宫的地图,被突如其来的踹门吓了一跳,愣愣地看她:“怎么了?”
只有这种时候,才能从他眼中依稀找到一点从前的影子。
妹妹有点难过,她还是喜欢从前的哥哥,但很快难过被生气盖过了,她气势汹汹走过去:“吴邪我草你爸,竟敢怀疑我这么久,老娘要揍你一顿出气,不服憋着。”
吴邪没打算反抗,倒不如说他开始有点相信这是他妹妹了。
活到这个年纪,见过这么多人,他还是比较相信,没人能百分百演出妹妹那种“遇事绝不内耗,只会发疯创死全世界”的气质。
他只好说:“我爸不就是你爸么?”
妹妹冷笑:“现在知道守护吴一穷了?晚了。”
第二天,王盟指着吴邪嘴边和眼角的伤口:“老板,你被人打了?”
吴邪嘶嘶地吸气,给自己贴创可贴:“你没长眼睛?一边玩去。”
虽然身份得到半认可,但是任何不符合吴邪计划出现的人和事,他都会打上怀疑的标签,恐怕这时候就算张起灵从青铜门出来,他第一反应也是这玩意儿是不是海猴子假扮的。
所以妹妹被贴身监管。
王盟被遣返,计划行至尾声,车子开往墨脱。
墨脱天空一片洗练,蓝得发亮,只叫人想流泪。
被迫素了好久的妹妹坐在窗台,托腮看着天空:真该死啊,张海客都和我坐,你吴邪凭什么让我当尼姑。
她背后正在换藏袍的吴邪听见,人都愣了,不敢置信,第一反应是要把张海客千刀万剐,原来人暴怒的时候什么脏话都说不出来,他就只有一个念头,张起灵你他妈最好给老子烂在青铜门里,张家人就此死绝再滚出来。他脸色异常难看,说你再说一遍?
妹妹本来心情平静,闻言抬高声音,我说,我要张海客当我哥啊!
吴邪怒到极致就冷静下来了,他先是回身把房间门关上,又回到床前,故意没有拉上窗帘。手掌就拢在妹妹的脖子后,靠近问:你他妈看仔细,我是谁。
妹妹:吵死了,你是吴邪,我没瞎啊。
吴邪另一只手就解自己藏袍的腰带,冷笑:你和冒牌货做,不如和你亲哥哥。
妹妹一脚踢在吴邪腰上:滚!
兄妹冷战,又是天崩地裂。
妹妹已经习惯,只是等吴邪实施计划的那天,她跟了过去。
两人好多天没讲话,吴邪见她跟上来,也没说什么。
有什么好说的,他向来管不住她。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回来。
如果他死在墨脱,那这就是此生最后一次见妹妹了。
吴家基因生来大长腿,妹妹有174,连身高都在创死全世界。她快步追上吴邪:“要走到哪里啊?”
吴邪淡淡地回:“累了就回去,我一个人走。”
妹妹乐了:“大爹啊,你是不是从小就听不懂人话?”
吴邪闭嘴了。
过了两秒,他没忍住:“你也从来没听过我的话。”
“凭什么要我听你的?”
吴邪:“有你这么做妹妹的么?”
他指指自己的腰:“老子腰都差点给你踹断。”
“你活该。”
海拔一千二百米,墨脱的风吹过玛尼堆,原来有人向天祈愿三万次。
若说相思,佛也眉儿聚。
吻吴邪不需要垫脚,吴邪会配合地低头。她早已长开的手挂在吴邪脖子上,轻轻说:“没关系啊哥,死有什么好怕的啊,生与死我都陪你一起。”
墨脱晴空朗朗,吴邪却觉得有阵被冷风吹过后的鸡皮疙瘩贯穿身体。他原本绝不想叫妹妹死,但现在又绝不愿妹妹独活了。他早就做好了自己死亡的准备,妹妹有房也有车,爸妈也有二叔和奶奶给养老,他担心什么?他活了这么多年,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以为不会有什么再叫他心绪起伏了。
妹妹,他的妹妹。
他没办法。
他们留着相同的血,几乎相同的DNA,会喜欢同一道菜,一首音乐刮过耳朵,两人会同一时间找起音源。爱沉眠在心脏,流淌在血管,皮肤与骨骼阻碍相拥的本能,时隔十年兄妹才有了第一个沾满血气的吻,急切地、恨不得将彼此吞之入腹般凶狠,血腥气与泪一起上涌,该怎么样才能完全占有她,该怎么样才能更爱她?就像动物在厮杀,胜利的人才能说爱,亲吻不够,拥抱不够,基因里在叫嚣合为一体,他与她本就应该是世间唯一,濒临破碎的身体在硝烟里来去,妹妹的背撞上石碑,后脑勺撞上吴邪的手,与张海客不一样,他的手臂刻了十七道疤。此时此刻,火焰最好焚尽所有,他们最好在火焰里同归于尽。
他再没办法抛下妹妹长眠。
他再没办法与妹妹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