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一半,这侍卫突然眯起眼睛向远方看去,只见暮色苍茫中隐约亮着一只小火,萤火虫般在蜿蜒的山路中飞舞,一会又消失不见,他皱起眉头让众人停下脚步,大家一起朝那个方向看,果不其然,小火飞舞的更加迅速了。
“大哥,有人夜袭。”
身后的新兵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侍卫转身向大营走去,边走边对那个新兵说:“你,去禀报沈指挥使和房统领,其余人跟我来!”
“是!”众人皆听命。
然而在此时,突然有一个身影从树上一跃而下,没等众人抽刀,便看清了这人的模样——是沈指挥使身边的亲卫!
灵均拍拍膝上的土,食指在唇间竖起:“稍安勿躁。”
“这?”
领头的侍卫停下脚步,只见灵均狡黠地冲他们笑了笑:“指挥使请各位去送个信,随我来即可。”
陈轩进了屋子后就解了绑,桌上笔墨纸砚俱全,他提笔坐了一下午,愣是一个字也没写出来,秦山水深,是有人故意要收拾鹿北,这些年来他们虽说干了不少私运的事,就算老皇帝再震怒,也不可能派半个奉行司来这偏远地方跟他们这群山匪斗智斗勇,更别说还带了不少折冲府的人。
此行剿灭秦山只是一个幌子,真正要掏出来的不止是整个鹿北的匪头,还要拔掉在鹿北一带根深蒂固的冗员和私兵。
但陈轩总觉得沈苑想要的远远不止于此,半生虚妄,他转了转麻了的手腕,随后动笔在纸上写了个方方正正的“命”字。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了声音,三短两长,他惊愕一瞬,连忙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带面罩的男人,这男人是戚家一直以来和他联系的暗线,身后的杀手皆拿着兵器防备周遭。
陈轩看着这双眼熟的眼睛,还没开口说话,就被拽出了门。
“跟我走!”男人拉起他便跑,身后那群杀手也一路护送,陈轩呼哧呼哧跟着男人跑了半个山头,竟然一个人也没遇到。
“等等!”陈轩停了下来,心里冒出了一个疑问,“为何来救我?”
男人转过身火急火燎:“首领指示,命你下山!”
听到男人的话,陈轩心立马咯噔跳了一下,他心底隐约猜出了几分,“北蛮要反了?”
他面色一下变得很难看,整张脸都开始扭曲,五官就像一团抹布一样拧了起来。男人不想跟他废话,继续拽着他跑,还没等走几步路,只见山坡下,漫山遍野都是穿了黑甲的止戈营,密密麻麻的箭失对准了山头,而俯观行军最尾的军车,在车头幽幽飘起的营旗下坐定的,正是下午还与他说话的沈苑。
陈轩周围的杀手背对着他将他团团围起,男人下令,这些人纷纷将火折子扔向山野,不过寥寥几丝冷风,霎时间,整个山头都开始起火,火势滔天,波及周围的屋舍,浓烟滚滚升起,片刻间将整座山都映成一片火光。
箭矢贯破长空,朝着这边呼啸而来,男人一把将陈轩推到山坡一旁的树丛中,对着他吼道:“跑!你绝对不能落在奉行司的手里!”
陈轩不是个普通文书,这里也不是普通的土匪窝,秦山不仅官匪勾结,还在北蛮人那里插了一脚。
他转过身挡掉几支箭,奈何箭矢数量太多,有一支直直下来贯穿他的右肩,带着鲜血的箭头破开皮肉从他的后肩穿出,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愣神的陈轩怒喝:“你要是死了!坏了上面的事!看谁会让谁好过!”
话未尽,他便冲向前来阻挠的侍卫厮杀,一时间金石撞击,刀剑相碰,整个山都乱了起来。
来救他的人不止他看见的数量,密道中突然冲出数队人马鱼贯而出,同止戈营短兵相接,陈轩意识到事情大了,心里一沉扭头就跑。
沈苑在战车内端坐,抬手连下数道军令
“灵均亲自去山下盯,有进无出。”
“一队人去疏散山下秦镇的百姓,退出这一界。”
“另外,盯紧去抓陈轩的亲兵,必要的时候放一放李满,别把人弄死了。”
底下人领命而去,顷刻消失在山野之间,房雩风在一旁干等着,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沈苑这才将目光收回来,偏头在房雩风耳边道:“房统领,能麻烦你去捉一下康谊么?”
房雩风没有犹豫,转身纵马飞奔下山。
这场混战除了各山被故意放进来的匪患,康谊垂死挣扎的人马,还有一部分是北蛮派来接应陈轩的人。
山下关口紧一会松一会,灵均掐着人数放人进来,北巡军队一波一波地消灭着这些原本庞大但是被分散的兵匪,杀了个痛快,整座山除了火势,还有无数横在地上的北蛮私兵。
血浇烈火,沈苑淡定地从箭篓里抽出一根沉甸甸的铁箭,缓缓拉弓上弦,他轻轻闭起左眼,下一秒,铁剑破风而出,穿过火舌直冲林中,精准地射中了一个身穿铠甲的北蛮将士。
不知过了多久,战火下的后山,陈轩疯一样跑,他扶着一棵树,弯腰粗喘,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轩!”小跑过来的是康谊身边的亲兵,他满脸血污,“有人让我带你下山!你快跟我走!”
陈轩一把抡开亲兵的手,“让你?”
“对啊!山头已经打起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亲兵后头也追上来了几个人,都是平时脸熟的,有的甚至喝过酒。
“李满呢?他还不走吗?”
亲兵道:“他马上就来了,老大让我们先带着你跑……你别发愣啊?快走!”
被强拖着跑了一段路,陈轩想明白了。
这根本就是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