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京眨了眨眼,茫然地仰视着自己上方的空间,他似乎……躺在一只玻璃圆筒里,周围的一切都是半透明的类玻璃材质,而自己是赤//裸的……
他忽然惊慌起来,刚想挣扎,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平静到毫无情绪的电子音广播,“请医疗舱中的游客不要乱动,您的外伤已经疗愈,目前正在检测是否有精神创伤。”
靳京震惊的点在于,这是种非常标准的蓝星语言,跟语言转换器翻译过来的怪腔调完全不同。
玻璃舱打开了,一张脸出现在面前,“可以了,你完全没事,不过你的同伴伤得有点严重,她还需要十分钟才能完成治疗。”
靳京赶紧盯着一旁的医疗舱,里面的麋因十分安静,好像只是在静静安睡着。他多少松了口气,才有工夫打量眼前的男人,他果然是个蓝星人模样,黑发黑眼,非常普通,一张大众脸,看起来甚至没什么记忆点。他身上穿着件怪异的衣服,是件连体衣,乳白色,好像轻薄的乳胶一样贴服在身体上,看不到缝合的痕迹。
玻璃舱周围伸展出几条轻薄的机械臂,它们以喷绘的方式,在靳京的身体周围喷洒出来一层东西,好像是液体,但一接触到空气就迅速地干了,变成了一层塑料般轻飘飘的涂层,附着在皮肤上。靳京穿着“塑料袋”出了医疗舱,有些尴尬地站在平滑光亮的地面上,看着身前那个男人。
他跟靳京握了握手,平静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3号观察者解构,欢迎来到圣堂之巢。”
靳京还是一脸懵逼的状态,和他握了握手,然后磕磕巴巴地问:“呃,我、我们还有个机器人,它在哪?”
解构想了想,大概是想到了他指的是什么,“你是说那个老古董机器人?我暂时把它寄存在维修中心了,你们离开前可以去自提。”
靳京尴尬地点点头,不知道还应该说点什么。解构又问,“我需要做一个简单的登记,请问你们本次行程的目的是什么?”
幸好麋因躺的那个医疗舱也适时打开了,她也呜咽一声醒过来,头发凌乱,跟每天早上迷迷糊糊睡醒时没有区别。同刚才一样,也有机械臂转过来在她身上喷涂上一层特殊遮挡,她也穿着“塑料袋”爬出了医疗舱。
解构也过去跟她握了握手,做了一遍自我介绍,“欢迎您来参观我们的圣堂之巢,请问您本次的目的是什么?”
麋因心虚地双眼往上翻,“呃,我们探、探亲。”
解构点点头,“好的,请问探亲的对象是谁?”
“蓝星的夏、夏娃。”
他抬手在腕表上点击了几下,“夏娃在316号室,请跟我来。”
麋因当场傻眼,“真、真有啊?!”
靳京走在前面,跟她眨了眨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奇幻的表情。一路上麋因都在忍不住问问题:
“这里是逆世界星环吗?”
解构走在最前面,保持着分外平静的语调,“那是一种宽泛的称呼,所有的奇点都排列在逆世界星环上,但本站是圣堂之巢。”
麋因点点头,好像懂了一些,“那你是,呃……蓝星人吗?你看起来跟我们一样啊。”
解构转过头,用一种奇特的眼光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样子,“我不是蓝星人,在你们的世界观里,你们管我叫神。”
“啊?”麋因被他说蒙了,“你说你是个……神?”
靳京也一脸诧异,和麋因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双方都很莫名其妙。
三人穿过了许多整齐排列的医疗舱,尽头没有出口,倒像是一面镜子贴在墙上。麋因蛮奇怪的,刚想开口询问,忽然眼前恍惚了片刻,她觉得自己从反射的镜面里看到了无数个自己的影子重叠,再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另一个空间里,眼前的景物完全变了,是一条白亮的无影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急忙转身打量自己身后的墙,那里还是一面镜子,方正地镶嵌在墙壁上。
麋因满头的问号,“你们这的门……挺稀奇的,我头一次见到没有孔洞的门,我们刚才是怎么出来的呢?”
解构回头看了看她,也没有解答,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这回身侧有门出现了,但门很窄,不太像为了人通过用的。每扇门旁都有个小标签,上面写着简短的名字或者外号。
解构带着人一路走到了写着夏娃的标签前,指着窄窄的门对麋因说:“人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其他人不好跟你一起去。”
麋因心里嘀咕,惶恐地问:“夏娃她……不吃人吧?”
靳京啧了一声,拦住她的胡说八道,“不要乱讲,夏娃她是你的祖宗,她……吃不吃人你不知道吗?”
解构还是用平静的目光盯着麋因,“你千里迢迢,跨越了时间和空间来到这个奇点,不就是为了见夏娃一面吗?现在为什么反而不进去?”
麋因低头整了整自己身上的塑料袋,本来已经很整齐,也没什么好弄的,磨叽了半天终于只好面对这个尴尬的局面,麋因又跟靳京嘱咐了几句,“我去了?”
他犹豫地左右看了看,“要不然……我一起去?”
麋因摇摇头,满脸愁容,“不行,你现在还是个外人,我得一个人去。”
靳京挑了挑眉,“你……现在是特殊时期,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麋因此刻没有心情跟他辩论,挂着满脸的愁容走到了窄门前,盯着写夏娃的名牌又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地念叨:但愿我见着的不是红魔鬼那一版吧。
她的心思一动,忽然眼前的光景又变化了,从一条狭长的通道变成了一间开放的空间。麋因一阵狐疑,竟然在屋里嗅到一点蓝星的自然风光,眼前是个小阳台,步出了白色落地窗,外头阳光正盛,散落下来暖意洋洋的太阳,微风吹拂,清新地打鼻尖流过。
身后一声轻咳,麋因被惊动,赶紧回头,看见的却是一个男人。他翘起一条腿,举着报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光略过报纸望着自己。
麋因更加狐疑,上下左右地打量他,“你是个男人,你肯定不是夏娃……”
他笑了,朝一边扬声,“人家找你来的,出来看看吧。”
麋因恍然明白过来,“哦!你是亚当,我在……时间切片里见过你……的一部分。”
这也不怪麋因第一时间没认出来,他的颜貌标致,轮廓俊秀,光凭着脸看不出出身种族,有些像高鼻深目的西区人,但是又长着一头黑发。眉眶高耸,眼目深邃,但是皮肤惨白,又有点像北区人。最诡异的是他有一双纯白晶石般灿灿的眼珠子,中央却有一点纯黑的点睛,奇怪得惊心动魄。
麋因从很少的一点家族历史里得知的亚当,都是以保镖的身份存在,她的想象里,对方一直是个粗莽大汉的模样,没想到其实长成这样。
再一扭头,麋因又看见一个人从卧室的方向出现,她愣了半天,直勾勾盯着对方。那是个蛮年轻的棕发女郎,跟自己甚至有点像,不过她的瞳色更浅,像含着两勺澄净的蜂蜜,明亮的眼珠里充满了狡黠和机敏。
“跑这么远过来,你大概身上麻烦不小吧?”
麋因磕磕巴巴说:“没、没有,其实不算,我……好吧,你说对了,我把筹码赔光了,现在整个家族只剩下我一个了。”
她没有生气,甚至没有表现出多少诧异,笑了笑问:“你吃了很多苦啊,现在那一枚家徽已经不好用了吧。”
麋因也不清楚自己猛然充沛的情绪从哪里来,她瞬间被一股悲伤和委屈包裹住,嘴巴抽动了几下,刷一下子眼泪流到了腮部,抽抽搭搭地说:“我不知道怎么办好,蓝星没有我的位置……他们把我赶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