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利略缓慢开口,“夏娃此生设计的诸多机型当中,确实有一台理念相似的,叫做幻影神通,她是……”
奥摩没忍住呵笑出声,“对对,什么都是夏娃创造的,没有她我们的世界就造不出机甲了吗?”
伽利略没有跟他吵,沉默下来盯着现场战况,现在是双方胶着的对峙局面,黄岛越狱者从一团没有形状的掉SAN物质竖立起来,渐渐恢复了人立的形态。迷幻大千号隔了一段距离,围绕着她缓慢绕圈。
机库操作台上的梓杉手臂环抱着双膝,默默盯着光屏看,耳麦里传来了蓝鸳气喘吁吁的声音,“这个视角好看吗?精彩吗?”
梓杉嘴唇嗫喏了两下,满脸无奈地回答:“不如在观众席上看,什么也看不清。”
他轻笑两声,似乎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真诚,“那个屏幕,除了能接通机甲身上的摄像头外,也能连接场地上方的电子蝇眼。”
梓杉尝试着伸手按了几个键,光屏上出现了各种发光的图标,最终终于出现了分屏,“……我看见了,是这个键,这么看好多了。”
蓝鸳的气喘声稍稍平息,“告诉我现在的损伤率是多少?”
梓杉十分迷惑,抬起头张望了一圈,试图从复杂的图标影像里找到他要的数值,“你那边没有吗?你之前不都是一个人驾驶的吗?”
蓝鸳抿起嘴唇,在耳麦里形成了个轻轻的啧声,“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能证明自己对于我有用,也许就不用只是当一个可移动的生物电池了。”
梓杉的语气很低落,“哪有那么容易?我从来没干过这个,也根本就不是个机械师,虽然我确实是夏娃后裔的成员,但是我从小就不喜欢学习……”
蓝鸳好像还在鼓励,“我也不喜欢学习,要不然不会从童子军做到雇佣兵。”
“你当过雇佣兵?”梓杉止不住好奇。
黄岛越狱者骤然有了变化,恢复成拄剑静立的姿态。蓝鸳呃了一声,“稍后再聊吧,我现在要……”
一阵混乱驳杂的声音,仿佛尖锐的东西刮过了耳麦,刺得梓杉往侧方向一闪避,光屏中的迷幻大千号被一剑平削逼得往后猛退,但瞬间退路被阻住,许多条腕足触肢从四面涌来,推向机甲,同时腕足中心的黄岛越狱者被簇拥着举起,现在越发不像个金属机甲,灵活性更高,真的很像一只硅基生物。
梓杉的声音里充满恐惧,“什么机甲比赛?听着很拉风,原来这么恐怖……我还以为你们驾驶员的日子比我们星盗要好呢。”
没等蓝鸳发出惨笑,撕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些禁锢他的金属腕足正在试图将机体来个四分五裂。他挥动着双手在面前操作台上飞快动作,一边飞快地说:“看看能量槽还有多久蓄满?”
梓杉找到了最明显的红色按键,敲击了一下,观察着光屏上最新显示的数值图表,“正巧A支架上最后一只能源梭耗尽了,现在要更换队列支架,需要再多争取2分钟。”
“……那我完了。”这句话吐出的瞬间,被腕足簇拥的黄岛越狱者一个凌空飞跃,这一次的斩击看来充满了凌厉孤傲的势能。
梓杉叹了口气,拿起身边的针筒状抽取器,露出自己后颈抽出了一小管红红白白的浑浊液体。
“算我还你的人情了……”她把针筒怼进一枚空的能源梭尾端,又起身抓住把手将能源梭手动填进了能源支架,扶着耳机话筒回答,“充能完毕,快闪!”
光能剑从头顶上空劈落,在仿佛能将自己一劈两半的攻击覆盖下,蓝鸳精神高度紧张,调动起全部精力催动了机甲的迷惑技能,在金属摧折的刮擦声里流体般移动,然后被一声黏腻的贯穿声打断。
现场瞬间死寂,观众花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千万双眼睛凝聚在场地中央被插穿了脑壳的迷幻大千号,她还在微微抽动,但被一条粗壮腕足挑起,完全凭着脑壳大洞里那条触须悬挂着,逐渐冷却变成金属的尸体。
蓝鸳长叹一声,双手离开操作台,往后一瘫,仰靠着座位上。
“不好意思,但是我输了。”
这回轮到梓杉安慰他,“就——只差一点点,可能是对方运气好,恰好挡在了你真正撤退的路上。”
“我不觉得是因为运气好。”蓝鸳等待着机械臂把自己摘取下来,再运载回机库里,“不过对你来说确实是好消息,起码后续不需要比赛,也就不需要再不停抽你的生物能源了。大概吧……”
周围的观众席正在呈现人生百态,有赌赢了狂喜大笑的人,也有赌输了破碎成千片马上就要上天台的。靳京扭过头,看到麋因并不太意外的表情,“结束得真快,我还以为蓝鸳能坚持更久呢。”
麋因耸耸肩,“生物电池这一招确实狠,但是要论献祭的代价,寇鸿两个付出的是全部。一个人能献祭的东西真多,时间生命、灵魂道德,甚至身体,什么都能拿出来花用,世界真精彩……”
她嘲讽的语气把靳京说愣了,半天才回过神问:“我好像听见你的通讯器在响,还响了很久了。”
周围环境太吵了,麋因抬手腕果然看见姜灿发过来的通讯申请,她一边费劲地朝门口挪动,一边接起来朝着话筒大喊,“我这边不太……什么?!”
40分钟后两人总算开着小飞艇挤出重围,一路冲到了淑女联盟的门口,派发普利西勃的摊位已经被砸得一塌糊涂,几个梅迪瑟文还在默默地捡拾垃圾,用吸尘器擦拭着水渍。姜灿垂头丧气蹲在人工草坪里,看着就像一只刚刚战败的斗鸡。
麋因跑过来急着追问:“谁干的?”
“……詹星瀚,还能是谁?”姜灿站起来,因为脸上还绑着层层的医用胶带,没找准麋因的方向,偏了30度看向了她的侧方向。麋因通过梅迪瑟文传过来的电子蝇眼摄像,看到了一群破破烂烂的机器人冲进现场,冲散了领药的人群,见到一切东西首先开砸,现场乱得像交战的前线。
麋因在风中凌乱了一会儿,忽然回过神追问:“你为什么当时不赶紧告诉我?”
“早几分钟又能怎么样?你当时在印视杯会场,又不可能瞬间赶回来,而且……我以为我能应付。”姜灿又长叹了一声,“可惜,我忘了自己看不见,我当时有点慌了,对方二三十个的样子,砸完了迅速就撤了,詹星瀚这个老混球!以前干正经事没这个效率,□□烧的时候真高效。”
麋因眉心紧蹙,原地小步踱来踱去,靳京来回盯着她,“普利西勃并不难生产,也没什么成本,就算发生了这种事又怎么样?我们推迟一天,明天发药也是一样的。”
麋因思考中啃着自己的指尖,“不不……这样来回拉扯没有意义,议会才是不怕耽误时间的,我们耽误不起。”
姜灿发表了不同意见,“但是他们丢不起人,我们却完全可以不要脸的。这正好是个卖惨的好机会啊!我现在就开始写稿,把这次闹事搞大。你想想,我们为什么会被攻击?不恰恰说明我们的药是真的吗!”
麋因伸手拦了拦她,“这件事你先别管了,我找昙华在星盟定的人工玻璃体和晶状体到了,你明天先去中心医院接受手术。”
姜灿一愣,“不用着急吧,早两天晚两天有什么区别?现在正是紧急的时刻……”
“什么时候都是紧急时刻,可是没有一件事会比恢复健康更重要。”麋因语气郑重地,甚至是警告性的口吻通知她,“我跟医疗官沟通过了,你不能再耽误了,明天就去手术。人工器官直接寄送到了医院,你人过去就行。”
姜灿有点丧气地垮下来,“好吧……这不算是多大的手术,给我几天时间……一周!一周后我就回归岗位。”
麋因无奈地瞅着她,“你说得我好像一个无良老板一样。这也不是个小手术,多放几天假吧,我一个人能顶得住。”
靳京伸出两根手指,纠正她,“是两个人,我们两个人能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