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十分复杂,而且微妙,“你了解虫族吗?虫星是成虫活跃的星球,但是卵和刚刚孵化的幼虫只会在虫巢周围活动,除非我们能幸运地在茫茫宇宙里找到一个萎缩但还没完全腐朽的虫巢,从里面偷到一颗被遗弃的卵,不然这个任务绝对不可能完成。”
蓝鸳听得愣愣的,“……听说星盟终端的市场什么都能买到,那我们有没有可能直接买到几只幼虫或者虫卵呢?反正可以报销,詹雪的任务从来是没有预算上限的。”
“赏金猎人的悬赏榜单上确实经常有类似的任务,可是……”梓杉停顿了片刻,琢磨着怎么解释其中的关窍,“赏金猎人组织在多年前已经被达克沃克篡夺,现在基本上就是猎食者的组织。可是达克沃克死了,那猎食者组织相当于瘫痪,你现在去发布任务,大概率没人会接。”
蓝鸳思考良久,忽然靠近过来,“你曾经是达克沃克的下属。”
梓杉纠正道:“是下属的下属。”
“你有没有可能继承他的猎食者组织呢?”
“……”梓杉无语了半天,“没有,高级猎食者都是混血种,其中最猛的是虫族混血种……”
她忽然一顿,眼珠子瞪圆了,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半虫混血种有御虫的能力,可以通过虫族的生物磁场交流,如果能联系到一个半虫混血,这个任务并不难。”
“很好,”蓝鸳重新燃起了希望,“那去哪里能找到一个半虫混血呢?”
她鼓起嘴巴,藏起脸上的心虚,尝试着说:“麋因可以找到,只要我去找她问问。”
蓝鸳慢慢地变了表情,露出果然如此的模样,“你还是没放弃逃跑啊……这样吧,你帮我完成任务,我帮你逃跑,还可以送你到目的地。”
“你这么好?”梓杉没有相信,抱着怀疑的态度,“我是詹雪交给你的,要是把我弄丢了,他会饶了你吗?”
他弯了弯嘴角,要笑不笑地说:“詹雪议员日理万机,要操心的事多得很,他没有工夫在意你这个……”
“小角色?”
他又点点头,“我敢说,现在有人在詹雪耳边提一句,他都会奇怪地问梓杉是谁?”
她的表情更加复杂,也是要笑不笑地摇摇头,“不,他会记得我的,因为他把我交出来之前,跟我约定了一件事,也可以说,我也带着一件任务来的。”
这下蓝鸳慢慢地变了神色,从不可思议慢慢变成了惊悚,“他跟你约定了什么?”
时间回到那天的地下室,梓杉刚看见麋因捂着脸大喊出对不起,一边崩溃地跑出去了房间,詹雪转过脸来看着她说:
“你还有自救的机会,我会把你交给金透,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做件事,成功的话,自由还给你——”
她被天棚悬垂下来的铁链拴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囚禁自己的人,缓慢掀起了嘴唇,“你要我配合什么?”
那时詹雪还没有失去视力,冰凉的目光审视意味很强,如同两汪寒潭,看不穿他的心事。
“我知道,金透一直偷偷藏着某个秘密,他的指联会里面一定不简单。但是我没有契机能探一探究竟。如果我把你送给他,你就能接近他,你的身份是个卑微无力的囚犯,他不会对你有过多的警觉,如果你想办法潜入指联会,摸清他的秘密回来告诉我,我就把自由还给你,派人护送你回到星盟,并且附送不菲的报酬。”
她想了想,心里揣着不甘,还有埋怨,最后都吞咽了下去,化成一句话很简单的:“我答应你,我去。”
蓝鸳听完了整段经过,脸上的表情变了几个来回,最后他开始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梓杉被他笑蒙了,“有什么地方可笑吗?”
蓝鸳艰难地收敛笑意,抹了抹眼角因为用力渗出的眼泪,“因为……因为你看不到全局,所以体会不到我现在的感觉有多么的荒谬!蓝星权力的顶峰、10人议会里的几个领袖每天只想着勾心斗角,极尽阴谋诡计至对方于死地,我们蓝星完了,哈哈哈哈哈——”
午夜12点,实验室已经静悄悄没有人声,维持机械运转发出的轻微噗嗤声,机械性地环绕着实验室,若秀靠在吸烟室里,背靠着墙壁,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电子烟,仰起头呆滞地盯着头顶一块脱落的墙皮。
虽然现在姚珈还没有发火,也没有发出最后通牒,但是他很清楚,离那一天也不会太远了。对病毒的研究已经多年都没有寸进,要想在几天之后达成他期望的效果,根本就是不可能。
高强度的压力下,若秀甚至感觉生无可恋,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个坎,他已经开始幻想自裁谢罪了。直到一声咕哝从脚底响起,把他吓了一跳,也让他立马从幻觉里清醒过来。
忽然而来的高度警觉让若秀的动作非常迅速,一手摸向腰间,又发现自己没佩戴武器,慌乱当中才看清长凳下面的不是个隐身的刺客,而是一只睡袋,里面还有个迷迷糊糊被弄醒的研究员。
若楠一只手掌捂着前额,咕哝着梦话就坐起来,然后一头撞在了座椅下,发出惨叫。
若秀已经站起身,揣着两手静静看他的行为。发现自己露陷了,若楠迅速恢复了神志,唯唯诺诺从睡袋里窜了出来,垂手低头站在一边,老老实实叫了声,“主任你好……”
若秀其实现在才恢复心率正常,呼吸平缓,冷眼看着他问:“你躲在这干什么?”
若楠委委屈屈回答:“我、我白天犯了点错误,导致实验数据失效,族长让我晚上加班赶上进度。但是我做完以后发现错过了末班的公共交通,只好就这样凑活一晚。”
若秀也是从基层研究员做起来的,对他的遭遇还有点感同身受的同情,也没打算追究他的过失,只是随口问:“最近实验室里的气氛很紧张吧?”
若楠一脸心虚表情,他明显是个不会撒谎的人,磕磕巴巴回答:“对、呃……所有人都说我们在做的是个不可能有结果的项目。”
若秀吐了口气,“当年珈若病毒诞生之前,所有人也这么说,结果不是很好嘛。”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在心虚,结果非常好这句评语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挤出的。
若楠抬头偷瞄了一眼,好奇又谨慎地问:“主任,我不明白,明明珈若病毒设计初衷是对付虫族的武器,为什么现在要利用病毒发射信号来吸引虫族?发布这个命令的上级在想什么?”
若秀警告性质地瞥了他一眼,意思让他管管自己的嘴巴,可惜若楠是个愣头青,没接收到他的信号,继续喋喋不休,“好多人都说我们的实验室要完了。以前封闭研究病毒时就是,牺牲了大批的研究员,包括前一任的主任玛丽小姐,很多人都在跃跃欲试要跑路,他们说每次搞这种神神秘秘的项目肯定没有好事。”
若秀捂住脸,不想面对这个局面,也不想面对这个一点眼色没有的呆瓜,但最终只能失去力气,闷闷地简答几句,“放心,这回不是自//杀式的项目,没有什么危险性。”
“就算没有危险,研究进程几乎没有,未来非常渺茫。”若楠叹了口气,失望地摇头,“这样下去未来几个月的绩效奖金就不用指望了,可能还没有合成特效视频的渲染师多。”
若秀一愣,忽然想到了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若楠呆呆地重复了一遍,依然不明所以。若秀一把攥住了他的前襟,把人扯了过来,“把视频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