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虽有些不耐,却并无淫邪之色,反倒专注得像个做实验的学者。
这……真奇怪。
人心难测,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思绪抽回,兰照一手握紧金钗,另一只手解下腰带。
随着她的动作,长虹宗弟子服缓缓滑落,露出了内里素白的里衣。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躺在竹塌上,耳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啊——”
药半仙抬头时,正瞧见前方少女眉头紧锁,那双洁白的素手不仅解了腰带,竟连外衣也脱了。
此刻正穿着漂亮的中衣,袅袅娉娉地站在面前,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年过半百的小老头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的表情。
“你你你……”他张了张嘴,显然因为震惊语无伦次。
微愣片刻后,他一甩衣袖,连忙转身,语气中的惊慌失措仍未平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你个死丫头,谁让你脱衣服了!给我穿上!穿上!”
“啊?”这回换兰照愣住了。
她抬眸,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背影后,稍稍意外:“前辈,不是您让我宽衣解带后,躺到竹榻上去的吗?”
“是解带!不是宽衣!”药半仙犹自有些结巴,反驳道:
“你那腰带束得这般紧,气血阻滞不畅,等会儿灵脉如何运转?老夫要你松腰带,何时让你脱衣了?”
“哦哦哦。”兰照发觉自己是真误会了,连忙捡起弟子服套上,“抱歉。”
药半仙听着身后衣物摩擦发出的窣窣声响,猛地深吸了好几口气。
惊吓,大惊吓。
他行医数百年,哪里遇到过这种场面?
一个娇弱弱的小姑娘,竟当着他的面脱衣服,全然不顾礼教大防。这要传出去,他一生清誉岂不毁于一旦?
若不是此女灵脉修复起来颇具挑战,加之出手阔绰,自己又想给师姐准备几粒美容丹作生辰礼,他才不会接下这么麻烦的差事。
药半仙心中念头百转千回,不行,他得喝点茶压压惊。
确认对方已穿好衣服后,他这才敢走出柜台,一把抓起方才倒好的灵茶,仰头一饮而尽。
一杯不够,连灌三杯,直到白玉茶壶空空如也,这才停下。
这一举动落在兰照眼中,又是另一番意味。
她见药半仙一连喝下数杯颜色诡异的液体,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茶并无问题,果然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想多了。
她盯着他嘴角残留的蓝色茶渍,犹豫片刻,问道:“前辈,你这喝的是什么?为何是……这个颜色?”
太黑暗了。
药半仙喘着粗气,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回神,眉头蹙得老高:“板蓝根加银萤草煮的,怎么,你又要喝了?”
兰照:“板蓝根?”
是那个板蓝根颗粒的板蓝根吗?
药半仙两眼一翻:“板蓝根清热解毒,夏季煮水喝最好。只是此物味苦性寒,不宜多饮。而银萤草甘甜温热,两相搭配,既能中和药性,又能提升功效,最是合适不过。”
兰照连连点头,心想果然是那个板蓝根。
她记起曾经在网上见过,有人用板蓝根泡方便面,那面条的颜色,就如这灵茶一般,泛着诡异蓝光。
她摇了摇头,赶紧将这些可怕的回忆甩走。
发觉只是虚惊一场,兰照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下来,弯下腰,犹豫是否要把鞋脱了,再躺回竹榻上。
药半仙见到她的动作,刚平复的心跳又猛地加快:“你……你又要做什么?”
兰照一脸无辜:“躺下呀。”
药半仙深吸两口气,强压下心头火气:“不必躺了,你就给我站着,站满两日。”
他当真是怕了这姑娘。
修补灵脉本是极其精细的活计,容不得半点差池。为此他特意设下结界,隔绝外界干扰。
又因病人灵脉破碎严重,他估算首次修补至少需两日时间。站上两日想来不好受,这才备了竹榻让她躺着。
结果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他心中这些小九九,兰照自然无从得知。
毕竟正常人设置结界、铺设竹塌、让对方解带或者宽衣,都会事先说明原因。
但药半仙常年醉心医道,一心钻研,对这些细枝末节向来不甚在意,所以未料到会造成这般误会。
而兰照恰恰相反,自幼没爹妈管,又比同龄人早两年上学,从小吃过的暗亏数也数不过来,自然养成了过分谨慎的性子。
这样的两人凑在一处,闹出这等乌龙也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