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左手骤然被人握住,隔着单薄的衣料,清晰地感受到女子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他猛地转回视线,目光落在两人相触的手腕处,条件反射般要将手抽回。
“师姐,这于礼不合。”
“又没别人,怕什么?”兰照攥得更紧,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简短命令道:“走!”
二人穿过回廊,一路向右,来到了她的居所。
开始时,少年还会抗拒,试图挣脱钳制,但两人修为相当,江舟竟一时无法挣脱。
兰照此举,正是要出其不意。
这个人不是总喜欢用言语试探,让她不自在吗?她偏要反客为主,以行动让这位擅长掌控局面的“白切黑”,也尝尝措手不及的滋味。
她缓缓推开了“衣帽间”的大门。
原身本有三间放置华服的厢房,其中两间的衣物早已被清空,拿去换了灵石。如今仅剩的这一间,还保留着顾寒漪原先的穿衣风格。
兰照一手抓着江舟,另一手指着满室色彩斑斓的衣物,挑眉问:“师弟,你觉得我从前的衣裳如何?”
江舟自踏入这间屋子起,便一直沉默不语,他环视四周,斟酌着措辞:“极尽奢华。”
兰照不置可否:“是啊,顾家裁缝费尽心力为我缝制的,但你觉得好看吗?”
江舟唇角微动,终究没有说出违心话。这些奇奇怪怪的颜色与款式,九天仙女穿上,怕是也要土上三分。
兰照从他微妙的表情中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既然师弟夸不出口,想必也能理解,我为何不喜欢从前的装扮了?”
她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皮笑肉不笑道:“炎晶兽那一掌,正好拍在我的脑门上,实不相瞒,苏醒后我看到这些衣物,差点又要晕了过去。”
江舟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
兰照也不管身旁人有没有听进去,别开视线,对着满堂衣物继续胡诌:“我想,但凡审美正常之人,都不会想穿它们吧?况且,那日我在后山,得见师弟白衣翩然的仙姿后,更觉素雅的装扮才适合修仙之人。是以,这些衣裙以后我不会再穿,那些沉甸甸的金饰更不会戴。这个答案,师弟可还满意?”
沉默,长久的沉默,四周静得只剩屋外的蝉鸣与风声。
就在兰照以为江舟接受了这个说辞时,少年忽地勾唇一笑,淡声开口:“所以,师姐在顾家过得不好是吗?”
“嗯?”兰照又一次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一叶落而知秋来,江舟果然敏锐,竟能从衣饰联想到原身的遭遇。
《凤傲九天》原文虽提过顾寒漪来自乡野之间,审美堪忧,但兰照觉得,顾家再如何娇纵养女,也不会让其穿得这般俗艳,惹人笑话。
她笑了笑,反问:“师弟以为呢?”
江舟垂眸,声音温柔:“好或者不好,只有师姐知道了。”
“嗯,那是当然。”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兰照放开他,再次下了逐客令,“我身子不适,要歇息了。”
江舟的视线又在屋中扫了一圈,这才从善如流道:“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师姐好生将养。”
兰照送他至寒山居门口,江舟前脚迈出门槛,后脚便听到“砰”地一声巨响,大门被重重关上了。
他皱了皱眉,再抬眼时,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微笑。
初夏时节,长虹宗草木葱茏,生机盎然,少年独自穿行于宗门小径上,神思飘远。
正走着,前方突然跑出一队紫衣锦袍的弟子,为首之人满脸焦急,似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之事。
江舟见状,疾步上前:“师兄。”
风怀扬闻声驻足,见是自家小师弟,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他走到少年身侧,“小船,你怎么又一个人在外走动?”
江舟别开脸:“顾二小姐为了救我晕倒了,听闻她醒了,我理应过去看看,师兄莫怪。”
风怀扬揉了揉额头,眉眼间俱是倦色:“罢了,罢了,不管你了。”
沉默片刻,江舟望向不远处严阵以待的十几名刑罚堂弟子,压低声音问:“发生了何事?”
风怀扬长叹一声,这才在他耳边低声道:“萤心节那晚与你交手的那名魔修,我们千防万防,他没自尽,却在大牢中被人暗杀了。”
江舟一愣:“几时之事?”
风怀扬:“半个时辰前。”
江舟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寒山居方向,半个时辰前,“顾寒漪”正与自己在一处。
这么说来,魔族内应,或许还真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