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扑进她怀里,两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脖子,像抱着一根浮木。
长安抱着她,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自己脖子上,一滴一滴的,烫烫的。
火堆烧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火灭了,只剩一堆灰白色的灰烬,在晨风里打着旋。塔姆带着男人们把灰烬收起来,装进一个椰壳做的罐子里,用兽皮封好顶。
“阿嬷,我带你走。”可可抱着椰壳罐子,把脸贴在罐子上,罐子是凉的,贴着皮肤有点冰。
长安走过去,蹲下来,和她平视:“可可,你以后就是我妹妹。”
可可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新的泪流出来。
“云山也是你哥哥。我们两个都在,你不是一个人。”长安看着她,“你不是还要跟云山学打猎吗?还要跟我学种地。这么多事要做,没时间哭了。”
可可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安不骗我?”
“不骗你。”
可可又低下头,把椰壳罐抱得更紧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目光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湿漉漉的、随时会碎掉的目光,是干了的、硬了的、像伤口结了痂的那种目光。
“云山哥哥教我打猎。”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长安转头看云山。云山站在几步外,听见可可的话,点了点头:“教,从明天开始。”
“今天。”可可说。
云山看了她一眼,又点了点头:“好,今天。”
可可把椰壳罐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走到云山面前,仰着头看他。云山很高,她只到他腰那么高,但她的腰挺得很直。
“云山哥哥,你教我扎矛。”
云山低头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从腰间抽出短刀,走到旁边的一棵小树前,一刀砍下去。树倒了,他削掉枝桠,削尖一头,把一根光溜溜的木棍递给可可。
“这是你的矛。”他说。
可可接过矛,木棍比她高出一大截,她两只手抱着,像抱着一根旗杆。她把矛竖在地上,手往上挪了挪,握住了,矛尖指着天。
“然后呢?”她问。
“然后每天举着它,走一个时辰。”
可可愣了一下:“不是扎野兽?”
“先练手稳。手不稳,扎不到野兽。”
可可咬着嘴唇,抱着长矛,开始在临时歇脚处联系。她走得很慢,但手中的长矛抱的很稳,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
长安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抱着那根比她还高的木棍,一步一步地走,眼眶热了一下,又忍住了。
阿古娜拄着骨杖走过来,站在长安身边:“这孩子像她阿爸,倔。”
长安点头。
“你刚才说,她是你妹妹。”阿古娜看着长安,“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巴卡部落的人,说了就是做了。你说了她是你的妹妹,她就是你的妹妹。以后谁欺负她,你得出头。”阿古娜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会的。”长安郑重点头。
阿古娜点了点头,拄着骨杖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你那个妹妹,走路的姿势不对,矛不是那样扛的。”
阿古娜顿了顿:“等她走完一个时辰,你让她来找我,我教她。”
长安看着老酋长佝偻的背影,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虽然阿古娜看不见。
队伍再次出发的时候,天放晴了。
不是那种彻底的晴,是云层裂开一道道缝,阳光从缝隙漏下来,像一把把金色的刀,插在湿漉漉的大地上。
树叶上的水珠被太阳照得亮晶晶的,像挂了满树的宝石。
可可走在队伍中间,左手抱着椰壳罐,右手扛着长矛。
矛比她高很多,扛在肩上像扛着一面旗。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长安走在她旁边,手里牵着母鹿的缰绳。母鹿瘦了很多,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但还能走。小鹿跟在母鹿后面,也瘦了,四条腿打晃,但没掉队。
“安,我们还要走多久?”可可问。
“快了。”
“我们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酋长昨天也说快了。”可可睁着大眼睛,小脸微微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