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往南走。山越来越高,林子越来越密,路越来越难走。长安的脚底板磨出了厚厚一层茧,踩在石头上不像以前那么疼了。她看着前面的路,看着云山的背影,看着可可扛着长矛的小小身影,突然想起了在现代安逸的生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又走了两天。食物彻底没了。
那天晚上,锅里只有水。不是汤,是水,烧开了,加点野菜叶子,绿的,飘在水面上,像池塘里的浮萍。每人分到一碗,喝下去胃里咕噜咕噜响,过一会儿又饿了。
可可抱着椰壳灌坐在树下,她把脸贴在罐壁上,闭上了眼睛。小鹿卧在她旁边,把脑袋搁在她腿上,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也在忍饿。
长安靠在树上,肚子在叫。她把兽皮裹紧,想让自己暖和一点,但没用。饿的时候,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裹再多兽皮也挡不住。
长安越来越想念现代不愁吃不愁穿的生活了,她猛的甩了甩头,没联系上系统,现在还回不去,想了不仅没用,还会让自己更难受。
云山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手里拿着一块东西,递给她。
长安低头一看,是一小块树皮。不是普通的树皮,是那种嚼起来有点甜味、能暂时顶饿的树皮。她见过艾伊斯婆婆剥过。
“哪来的?”
“树上剥的。”
“你吃了吗?”
“吃了。”
长安知道他又在撒谎。她没拆穿,把树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他:“一人一半。”
云山接过去,没吃,攥在手心里。长安把自己的那半放进嘴里,嚼了嚼,又硬又涩,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嗓子疼。但她嚼得很慢,很仔细,把每一丝甜味都嚼出来。
“云山。”
“嗯。”
“你说明天会到吗?”
云山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脊,沉默了一会儿:“会。”
“你怎么确定的?”
“不确定,但说了你会安心。”
长安看着他,他的脸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很亮很亮,像两团不灭的火。她的鼻子酸了一下,把脸转过去:“你这个人,不会撒谎就别撒谎。”
长安把最后一点树皮咽下去的时候,听见了阿古娜的声音。
“杀鹿!”老酋长站在火堆旁边,骨杖拄在身前,脸上的皱纹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兽皮。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那两只鹿。
母鹿比出发前瘦了很多,皮毛暗沉,没什么光泽,后腿的肌肉塌下去两块,走起路来微微发颤。它身上有几道伤疤,是这些天跟随他们迁徙时被树枝刮伤的。
这一路上,可可每天都给母鹿采集很多树叶野草,但母鹿早就没有奶水了。
小鹿吃不了多少叶子,它站在母鹿旁边,四条腿细得像干树枝,脑袋一栽一栽的,鼻子快要蹭到地上。它已经不叫了。前几天还会叫,饿了叫,冷了叫,找不到母鹿了叫。现在不叫了,没力气叫了。
可可抱着陶罐,站在鹿旁边,没有说话。她的脸上没有泪,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在抖,但她没有哭。她的手从椰壳罐上移开,放在小鹿的背上。小鹿的毛又干又涩,扎手心。她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长安站起来,走到阿古娜面前:“阿古娜,再等一天吧!”
“等什么?”
长安张了张嘴,说不出等什么。等野果?等野菜?等天上掉肉?她不知道。
“等……”长安说不下去了,他们已经饿到啃树皮了,她还有什么理由让别人等?
她天真又可笑的想留着这两只鹿建设新家园,可不杀了鹿,他们已经没力气再往新家园前进了。
阿古娜看着长安,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火堆的光,最后叹息一声:“安,我们需要活下去。”
“嗯…”长安发出一个闷闷的鼻音,她的手攥着兽皮袋的带子,指节发白。
“杀掉母鹿!”阿古娜转过身,不再看她。
塔姆站起来,手里拿着石刀。他走到母鹿旁边,蹲下来,手在鹿脖子上比了比。母鹿转过头来看他,眼睛很大,很黑,映着他的脸。塔姆的手在抖。
“我来。”云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手里拿着短刀,走到母鹿面前。母鹿没有躲,也没有挣。它站在那里,四条腿撑着瘦弱的身体,低着头,眼睛半闭着,像是知道要发生什么,像是等了很久了。
云山的手按在鹿脖子上,摸到了血管的位置。他的手指很长,骨节粗大,按在鹿毛上,轻轻地按着,像在安慰它。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动了。
血涌出来。母鹿的身子晃了一下,前腿弯曲,跪在地上,然后是后腿,整个身体侧倒下去,眼睛还睁着,映着天上的星星。小鹿站在旁边,低头去舔母鹿身上的血。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饿了,想吃奶。
可可蹲下来,把小鹿抱进怀里。小鹿挣了一下,没挣开,把脸埋进可可的怀里,不动了。可可抱着它,坐在地上,背靠着树,把下巴搁在小鹿的头上。
长安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她看着母鹿脖子上喷出的血洒进泥土里,□□裂的土地吸进去,留下一摊深色的湿痕。
她想起这头母鹿刚来部落的时候,后腿受了伤,她给它敷药,给它喂水。母鹿舔她的手,舌头粗糙温热,一下一下的。她想起它生小鹿的那天晚上,狼群来了,它站起来,把两只幼崽护在身后。它站都站不稳了,但它站起来了。
她的胃在翻,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别的什么。她说不出是什么。
肉分完了。每人分到拳头大一块,血淋淋的,冒着热气。
他们饿极了,来不及煮或烤,直接将生肉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
长安端着椰壳碗,看着碗里的生,她没胃口吃。她把肉放在一边,靠在树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那个许久没有响起的声音突然出现了。
“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