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小孩蹲在一丛灌木旁边,回头朝长安招手。
长安走过去,蹲下来,拨开灌木的叶子。一大片苎麻,长在灌木丛下面,叶子挨着叶子,挤挤挨挨的,绿油油的。茎秆有手指那么粗,一人多高,直直地往上长。
长安伸手摸了摸叶子背面,白色的绒毛,软软的。她揪了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有一点点苦,但很快就没有味道了,就是苎麻不会错!
她蹲在苎麻丛旁边,伸手拔了一根。茎秆很硬,拔不动。她用石刀割了一下,割断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茎秆上的皮很厚,撕下来一条,很韧,扯都扯不断。
“丽娅,就是这个!”长安举着苎麻茎,声音都在发颤。
丽娅凑过来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叶子背面:“这个能做衣服?”
“能。把皮剥下来,泡软了,搓成线,织成布。”
丽娅看着那根苎麻茎,又看了看长安,一脸疑惑:“布是什么?”
“布可以做衣服,就是我穿的这个。”长安捏起自己的打底背心给丽娅看。
丽娅伸手摸摸长安的衣服:“呜呼,这太棒了!”丽娅欣喜不已。
长安蹲下来,开始割苎麻。石刀不快,割起来很费劲,一根要割好几下才能割断。丽娅也蹲下来帮忙,两个人割了大半天,割了一小捆。长安把苎麻捆好,扛在肩上,有些重,压得肩膀疼。但她没放下,扛着往回走。
小孩蹲在旁边看着她们干活,嘴里嚼着一根草茎,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见长安扛起苎麻要走,他站起来,跑到前面去了。跑了几步,又停下来等她们,像是在带路。
长安和丽娅跟着他走出高树林,回到草地上。小孩在树林边上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长安。
“谢谢你。”长安看着小孩感谢道。
小孩蹲下来,拿起一颗果子咬了一口,他抬头看着长安,嘴里含着果肉,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个字:“多。”
长安愣了一下:“多?”
小孩又指了指树林深处,两只手比划了一个更大的圆:“多、多。”
长安明白了。他是说,苎麻还有很多,很多很多。
她笑了,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兽皮挎包:“我明天再来。带更多果子来。”
小孩歪着头看她,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但他笑了,他把手里的果子塞进嘴里,两只手又各抓了一个,转身跑进了树林。
回到营地,长安把苎麻放在地上,蹲下来看着。一小捆,不多,但够她试手了。她拿起一根,把叶子摘掉,把苎麻皮剥下来,泡在石锅装的水里。
云山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着盆里的苎麻皮:“这是什么?”
“做衣服用的。”
“这个能做衣服?”
“能,但要先把皮剥下来泡软了,再搓成线。”
云山伸手捞起一根苎麻皮,摸了摸。皮很硬,泡了水之后滑溜溜的,像摸着一根湿了的藤蔓。他把苎麻段放回去,看着长安。
“你试过了?”
“还没有,先泡着,泡软了再试。”
云山点了点头,站起来,去忙别的事了。
长安蹲在盆边,看着苎麻皮在水里浮浮沉沉。她不知道这堆东西能不能变成衣服,不知道要泡多久才能把皮泡软,不知道皮泡软了之后怎么搓成线,不知道线搓好了怎么织成布。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苎麻长什么样了,知道在哪里能找到,这就够了,一步一步来,总会成的。
长安了看了一眼泡着的苎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去找丽娅接着采野菜。
一天很快过去,第二天,长安早早就醒了,她满心期待的把苎麻皮捞起来。
皮很薄,很韧,泡过以后变得好撕起来,长安把皮撕成细丝,细丝散开,变成一缕一缕的纤维。
她把纤维捻在一起,搓了搓,纤维散开了,不成线。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是把苎麻皮捞出来,晾到半干,再搓。纤维黏在一起了,搓成一条细细的线,但一拉就断。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断。
长安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乱糟糟的纤维,头发上沾满了碎屑,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子。她看着手里的线头,断的,毛茸茸的,像一条死虫子。
丽娅蹲在她旁边,看了半天,指着纤维:“安,这东西真的能做衣服吗?”
“应该能……”长安说完自己都不太确定了。
可可跑过来,蹲在旁边看。小鹿跟在她后面,用鼻子拱长安的背。长安被拱得往前栽了一下,伸手扶住地面,回头瞪了小鹿一眼。小鹿歪着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无辜得很。
“安,你在做什么?”可可问。
“做线。”
“做线干什么?”
“做衣服。”
可可看着地上那堆乱糟糟的纤维,又看了看长安身上的兽皮:“兽皮不能穿了吗?”
“能穿,但天冷了不够穿。”
可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蹲下来,伸手去摸那些纤维。纤维软软的,毛毛的,摸上去像摸着一只刚出生的小兔子。
她捏了一小撮,在手指上绕了两圈,绕成一个圈,套在手指上,举起来给长安看:“安,你看,圈圈。”
长安看着那个圈,愣了一下,圈是圆的,纤维缠在一起,没有断。她伸手摸了摸,纤维缠得很紧,扯了一下,没扯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