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呀咿呀……”

女人唱着听不懂的话，伴随动听的调子。男孩安静躺在她的腿上，安静地听着，短小的手指抓着粗糙的衣裳。

忽然，女人将他扶起来，嘴里念叨着什么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端来了一口锅。她招呼着男孩过来，随着勺子的起落，乳白色的汤飘出的香味愈来愈大，渐渐弥漫了整间屋子。

是鱼汤。

男孩记得自己似乎是不喜欢喝的，但不知为何，现在却很想尝一尝。他抿了一小口，可原本鲜香的鱼汤陡然变了味道，成了血液的腥臭，从喉咙蔓延到鼻腔。

他哇地吐了出来，胡乱擦了擦嘴角的污渍，猛然抬头去寻找女人的身影，看见的却是远处躺在地上的一滩血水。

“娘……”

他想爬过去，赶到女人身边时，却发现那血肉不是养母，是一个男子的身体。齐以渔颤着手将那人翻了过来，瞳孔一缩，眼底倒映的是他自己的面容。

啪地一声，身边掉落下了什么东西，少年将它举起，青脸鬼面，是混元的面具。他下意识顺着那人的鞋面向上望，一点点抬头。他还是看不清混元的脸，一片混沌的黑色在混元的脸上，拼凑不出五官的模样。

……

白虎坐在山洞，他舌尖的伤口已经愈合，怀里的少年呼吸慢慢平稳早无性命之忧。金色的瞳孔描摹着他的五官，忽然睫毛抖了抖，白虎呼吸立刻急促起来，他哑着声音。

“齐以渔……雌兽……你怎么样！”他抱着齐以渔坐在自己腿上：“齐以渔……齐以渔！”

少年缓缓睁开眼，他看见了白虎有片刻怔愣，许久才回想起发生了什么。他差点被易将行派来的人杀死了，所以那些回忆是走马灯吗？他把自己前世的一切又走了一遍。

“我……咳咳！”齐以渔想说话，又立刻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嗓子很痛，口腔还残留着铁锈味，是白虎的血味。

“算了你别说话了，醒了就行。那两个人已经处理掉了，我带你去金沙海。”

白虎背上齐以渔：“没死就好，如果死了尚光仙尊的线索就又断了，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我们要快点去金沙海找到真相。”

齐以渔想喝水，白虎想找真相。齐以渔好不容易醒了，这个可恶的老虎连温存都不给他，背着他就开始赶路。一路上颠簸，白虎丝毫没意识到身后背的还是刚从阎王手里掏出来的病号，一会跳一会跑，差点给齐以渔颠死。

半个月的昏迷导致齐以渔一口水都没喝，一口饭都没吃。能活着全靠修为撑着，他要难受死了，抬手捶白虎后背的拳头都是软绵绵的。

“喝水……咳咳，我要吃东西。”

白虎一个急刹车，齐以渔脑袋直接磕在他后脑勺上。

“你咋这么多事！算了算了，谁让你是我雌兽……”白虎嘟囔着，把齐以渔搁在一块巨石上：“等着，我去给你找。”

齐以渔刚坐稳就见面前的白虎化作兽形跑进了密林。

森林入夜时的走兽变得稀少，但它们很多栖息在一起，又是一抓一个准。白虎又咬死了一只鹿，叼着猎物的脖子往回拉。

回来的白虎把鹿皮剥了，熟练地生火烤肉，一看就是没少干这种给自己加餐的事情。他接过白虎用叶子盛来的水一点点喝下，看着篝火的光照在白虎脸上。

白虎就算是变成人形也还是保留完全的野性，就没有多少举动像人，完完全全一只兽。齐以渔讨厌人也讨厌妖怪，更讨厌白虎。他虽然毫无客气吃了白虎烤的肉，心安理得地躺在白虎背上让其带着自己赶路，但他认为这些都是应该的。

就像当时自己受褚舛玉和兜帽男的追杀，白虎是为了保护他战斗，可他就是跑了。从头至尾都是白虎心甘情愿的，他没感觉自己有错。连现在也是，白虎背着他走，自己连走路都不需要。

齐以渔摸着额头的红痕，他试着呼唤混元。混元还在，他只是短暂地和齐以渔说了几句话便再也叫不出来了，看起来是消耗过度又沉睡了。

金沙海是最西的海域，等齐以渔恢复地差不多，两人选择了更快的方法赶路--御剑。齐以渔经过一次走马灯，也对自己的身世产生了好奇。他不知道易将行为何认为他是尚光仙尊夺舍的最佳容器，他也很好奇自己的亲生父母，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妖。

齐以渔讨厌海腥味，所以他从未踏足海域。二人踩在沙滩，软软的，走一步地面甚至还在往下塌陷。海浪从远处滚滚而来，赶到少年身前只剩下轻轻的海浪，在他鞋尖停下后回缩。

“你要下海，去海底龙宫要能追寻灵魂本源的法器，那东西叫什么我忘了，但你要到就行。”白虎往齐以渔手里塞了一颗蓝色的丹药：“这个东西能让你在水下呼吸一个时辰，你抓紧去抓紧回来。”

“一个时辰能干啥，你叫我去送死？”齐以渔把丹药收起来了，但对于白虎这种只要真相不关心他死活的行为表示无语：“我能在水下呼吸，不用你担心了，你怎么不和我一起下去？”

猫科动物的白虎身体立刻僵硬了，他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海磕磕绊绊地：“关大爷我什么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懂不懂！你，你快去！大爷我在岸上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