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就察觉到流君仙尊对于那凡人的在意。
但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天帝不想和流君仙尊这些年维持的关系因为区区一个凡人而僵化,仙尊没有被魔族控制,那么就还有说服的可能:“你若喜欢,把人带去仙界养着便是,为何要屈尊于魔界?”而且还和魔尊共用一体,这简直倒反天罡!
若这时候魔尊野心上头,要攻打他们仙界,那他们最强战力的倒戈,岂非要天下生灵涂炭?!
顾景丞沉默,不是他不想和朝朝一起待在仙界,而是叶行朝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他可以把人禁锢在他的身边,但他能读取魔尊的全部记忆,叶行朝在仙界对他的距离感和在魔尊身边的态度深深的刺痛了他。
如果他能早一点修炼得更强,就能早日察觉到叶行朝的到来。
不,或者说是更早的召唤他回到自己的身边。
从他下凡历劫苏醒全部记忆,硬抗天劫威压也要保留住心魔时,他就知道,原来他根本不是人人称谓的仙界正道魁首。
他顾景丞居然被一个凡人给骗了。
叶行朝根本就不是这个小世界的人!
也根本就没有什么下辈子。
心魔像是他的另一面镜子,不断在这个世界找寻青年的灵魂,让他只觉得可笑,但更可笑的是从来不阻止他的自己。
因为他也在祈求,万一感动上苍了呢?
曾经他想修炼变强的目的是为了探索另一个世界,然后变得更强,追求真正的天道之力,取代成为天道。
但后来他只想尽快修炼突破,然后劈开这个世界,找到叶行朝所在的大陆,至于找到他之后嘛……
想要占用他,想要囚禁他,想要打断他的双腿,炼化他的灵魂,让他再也逃不出他的世界。
还想要让他继续唤他“夫君”。
可这些心魔比他先一步拥有了。
而这一切都拜天道所赐。
天道竟然满足了他的愿望。
再察觉到心魔最后一次为了祭坛招魂竟然是用了自己的本源之血后,顾景丞的心脏受到了感知,知道这心魔存活时间即将要走到尽头,这是心魔能想到的最后孤注一掷的方法。
所蕴含的情感所复杂,所以才牵动了他的心神。
顾景丞停止了修炼的动作,拿起匕首剜出了自己的心头血,像是一点都感知不到痛苦,只是在把心头血滴入到魔族的祭坛前,他受到了阻碍。
一股无形的力量想要把他的心头血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感受到这可笑的保护,顾景丞露出一抹嘲讽。
人人都说他是天道的宠儿,是身怀大气运者,注定是要登上至高者的人,可他连一个凡人都挽留不了。
这样的人算什么天道的宠儿。
强硬的把心头血送了出去,看着天道护着那滴心头血飞了出去。
顾景丞再次闭眼专心修炼,连个灵魂都留不住,他和天道一样都是个废物。
就用他的心头血让心魔,如今的魔尊顾成彻底明白,不管重复多少次招魂,他都不会召唤成功的,因为青年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让他在消失前,得知这个真相吧。
只有彻底的绝望,心魔才能消失于这片天地,重新回归到他的身体,助力他修炼突破。
唯一令他没想到的是,心魔没有消散,力量还隐约变强了,甚至还影响到他修炼了。
所以借着除掉心魔的借口,他决定去看看天道到底都做了什么。
直到看到一具骷髅出现护在心魔身前,顾景丞才知道,天道真的满足了他的愿望。
虽然不知道祂是如何做到的。
但是读取了心魔全部记忆后,他知道他被天道摆了一道。
他的心头血,心魔的本源之血,蕴含天道之力,竟然真的把叶行朝的灵魂从某种东西抢来了这个小世界,但偏偏天道隐瞒了他,把青年的灵魂放在了心魔身边。
让他近水楼台先得月。
叶行朝说得很对,是他来晚了。
所以再次变成一体双魂,回到刚渡劫的状态,哪怕这在天帝眼中极为荒谬,但这是他能想到光明正大陪在叶行朝身边的最好的方式。
哪怕是以这种方式,他也甘之如饴。
至于魔尊为何会同意,那是因为他没得选择。
如果不想青年再次消失,他们合体才有可能留住青年。
至于真正的原因只有顾景丞清楚,他害怕把心魔吞噬,叶行朝会跟他彻底决裂,他承担不起这种后果。
青年疏远冷漠的眼神,在仙界承受一次就够了。
与其让心魔成为青年心中的白月光,横跨在他们俩心中的刺,倒不如他大度一点,慢慢得重新把青年的心重新全部占据。
况且这些天朝朝亲昵的在他耳边唤他夫君,还说道他们人间时的趣事,他就知道朝朝心里一直有他的位置,不过是把心魔当成他凡人时期的替代品罢了。
天道若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恐怕都要骂他一句没出息。
你对他浓烈的恨呢,那些复仇报复阴暗的想法呢?狠狠折磨他禁锢他玩弄他最后彻底斩断这段孽缘呢?!
祂把人抢过来可不是要看你们相亲相爱的好吗?!
祂只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深深戏耍的天道,深深的陷入了自闭。
况且从祂把人抢过来后,就一直有想要突破来小世界的外来者,当初祂是感受到一股熟悉友好的感觉,才才把人给放了进来,结果谁知道祂的主角竟然会偏离故事轨迹变成这幅摸样,祂绝不可能再让那些外来侵略者霸占祂的地盘。
通通拦截!
通通拦截!
流君仙尊可不知道天道为了维护他这段感情付出了多少心酸泪。
“天帝,不要插手我的事。”流君仙尊的声音暗含警告,但在天帝听来,却是他已无药可救。
但想到仙界那流失的灵气,没有这些东西,他们未来的修炼就会变得和魔族一样变得极为困难。
况且这个世界修炼资源本就越发稀缺,流君仙尊伪身于魔界,简直无异于滋生壮大魔族势力。
“流君仙尊,魔尊是魔,你忘了你生来就是要保护仙界除魔卫道了吗。”天帝神情严肃道:“况且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这是欺骗,哪怕他是一个凡人,你也不可能隐瞒一辈子。”
天道暗暗点头,不枉费祂对天帝的指点,让他察觉到灵力消失,快把祂的主角劝回去,仙界才是正道,至于魔尊,那个疯子根本听不进祂的话,祂不跟疯子计较。
看似放任,实则天道彻底没招了。
流君仙尊沉着一张脸,半张俊帅的脸隐藏在黑暗之中看不清神色,但手背上的青筋还是泄露了他的一丝心神。
“一千年,魔族会和仙界维持千年的平和,井水不犯河水。”
“那一千年后呢?”天帝追问道。
“……我会和他一起回到仙界。”流君仙尊沉声道:“再次之前,我的身份要绝对保密。”
“……”
两人这番谈话不算愉快,但还算有商有量,可这完全不符合天道的期望,怎么就这么妥协了呢?!
应该派出仙界众人就算是用绑的也要给人绑回去才对。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祂亲自出马了。
等流君仙尊再次回到魔界时,清冷的月色洒在院落中。
他脸上消失的魔纹再次浮现,双眸微动,流君仙尊站在门外,看着坐在窗边的熟悉的身形。
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
一盏灯,一杯茶,还有一个人。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凡人时期,叶行朝也是这样,待在家里静静的等他打猎回来。
不过那个时候他的手中可能会拿着他的衣服,用着并不熟练的针线为他缝补他的衣物,还会学着别人给自己绣一些荷包。
可惜记忆里的那座房子,随着前魔尊的自爆,早已夷为平地。
这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他从他身边带走。
叶行朝只觉得背后一冷,一阵冷风吹过后背,手里打发时间的话本一页未动,想着把窗户关上,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驻足在门前。
“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叶行朝语气责备,但脸上却极为开心,天帝来者不善,让他忧心忡忡了好久。
结果人安全回来了,竟然不进来害他平白担心了那么久。
“我只是在外面看着朝朝的容颜,一不小心竟忘了时间。”他的声音真诚而又热烈,滚烫的热气贴在叶行朝肩上,反而让叶行朝双耳一红,变得滚烫起来。
顾景丞紧紧抱住青年,汲取着他身上的味道,“我有些累了。”
“那我们今日早点休息。”叶行朝回道。
“好。”顾景丞嘴角轻勾,又是一夜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