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好的一对,其实他们明明可以长长久久相爱下去的。”她忽然莫名其妙地发出颇有深意的感慨。
“呵,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就知道他们可以长久?”姬轩辕不知何时也站到身旁,听了姬瑶这话仿佛比听见蚩尤逃出去了还惊讶。
姬瑶托着下巴,仔细回想方才看见那个男人双目通红盯着白狐的模样,总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一点什么,却又抓不准。
像有什么在心上轻轻撩拨了一下,她只轻轻一颤,就记不清那感受了。
“爱情么,”她一脸高深正二八经的下结论,“不就是男人和女人两个互相看对眼,然后做夫妻,生孩子,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生活下去嘛。”
“……”姬轩辕嘴角微弯:“嗯,那怎么才叫互相看对眼呢?”
姬瑶回头,视线被姬轩辕的脸填满,她胸口莫名一个咯噔。
心头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道,这难道就是看对眼?!
她看姬轩辕的这张脸已看了上千年,连那眉毛有几根都快数清楚,这张脸上的嗔怒悲喜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觉得始终看不腻,有时受了委屈,只要看着这张脸,心情就会无端好起来,怎么不算合她眼缘呢?
正觉得高兴想开口,可转念又想,自己看对方是觉得不错,但对方看自己却未必吧,姬轩辕那厮……好像很是嫌弃自己容貌的。
大概因为自己是条蛇,后来即便化作人身也始终没有一个固定的容貌,所以对方看自己……啧,肯定不能算是看对眼。
那么…
她想到了羲和,羲和总夸赞姬轩辕相貌英俊,姬轩辕也赞过羲和相貌端庄。
所以……
她既肯定又略带疑惑地道:“比如你跟羲和,你们两人互相就看得很对眼,是吧?”
“……”姬轩辕:“所以你想让我跟她做夫妻?”
姬瑶一愣,试探着问:“那你想不想跟她做夫妻?”
姬轩辕没说话,脸色似乎微微发沉。
山涧的风带来凉飕飕的水汽,姬瑶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孰湖在一旁跟阿狸嘀嘀咕咕着什么,鲲鹏靠在一旁打盹。
她心头忽然泛起一点点酸楚,纵然觉得此事理所应当,纵然觉得昆仑山上再也没有比羲和更易让人看对眼的女子了,还是又追问了一句:“想吗?”
姬轩辕叹了口气,在她脑袋上重重一敲:“要做夫妻早做了,还等得到现在?走罢,下山。”
姬瑶头皮都要炸了,好容易控制自己还手殴打主人的冲动。
事情解决得还算圆满,可姬瑶说她冷,愣是变回一条小蛇赖进姬轩辕怀里不肯出来,几人坐着鲲鹏离开丹熏山,继续往东飞去。
路上,神女喋喋不休地跟姬轩辕讨价还价:“你如今身上神力还够用吧?”
姬轩辕:“还好。勉强够。”
姬瑶:“不如你再分我一点,我有一点不够用,化形之时骨头痛。”
姬轩辕:“……分不了。”
姬瑶:“为何分不了?”
姬轩辕:“神力不足,没那能耐。”
姬瑶欲言又止,继而半天都不想再跟姬轩辕讲话。
他们自山顶飞上天空,遥遥望见山脚之下集结的大军正有序往回走,不知是谁仰头发现了他们,片刻后纷纷跪地俯拜。
“他们在说什么?”阿狸迎着风问。
鲲鹏:“他们说多谢神官大人。”
“就这么一句?”
“就这一句。”
“这些人也太不实在了,好歹给我们摆一桌酒席啊!”
姬瑶吐出蛇信敲了一下野猪脑袋:“又饿了?”
阿狸回头,不知该说是还是不是,可方才的确还没吃饱就被收走了……
姬瑶:“很好,我也饿了,看,前面有座好大的城池,我们下去逛逛再走吧!”
鲲鹏这回没和姬瑶对着干,闻言一摆羽翼便朝着屋宇层叠的城池飞去,几只小宠物丝毫不理会后面那位主人的意思。
宣城。
这是一座规模颇大的城池,距离前日姬瑶狼狈落脚的小镇大约只有二三十里地,离丹熏山也不远。
因为靠近昆仑山,受神官庇护,所以鲜少有什么作奸犯科之事,繁华非常。
白桑便是在这繁华城中与那沈家公子结下孽缘的。
城门口进进出出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不仅有人,也有不少半兽人。飞鼠依然拎着食盒或者书信来回奔波,人面马身的车夫四蹄跑得飞快,嘴上忙不迭地喊着:“让让,让让,小心撞上!”
风撩起路过的马车车帘,姬瑶一眼瞥过去,见里面载着的,竟是一只打扮妖娆的人面豹!
“多么和谐的一座城啊,”想起白狐之前说的话,姬瑶不由心生感慨,“哪里来的歧视半兽人这种说法?”
其实姬轩辕也有同样的疑惑,四下环顾后,他道:“走罢,来都来了,进去逛逛吧。”
两人一猪一飞鱼,悠哉游哉进了宣城大城门,跨入繁华热闹的大街。
下山之前,姬瑶还担心凡间食物吃不惯,不料凡间的吃食可谓五花八门,花样层出不穷。
昆仑山上那些老仙人大多寿数绵长,对吃这一块已提不起什么兴趣,能凑合的时候就凑合,懒得做饭就用一根祝余草,管饱一个月。
哪有什么耐心研究什么美食?即便研究了,大多也是稀奇古怪的口味。可怜姬瑶之前还觉得美味,真是白瞎长了条舌头。
姬瑶被香气四溢的食肆酒楼迷得五迷三道,乐不思蜀,又听说西市有歌舞,东市有古玩,最后因为沉迷斗公鸡,竟与人在街头大战三日,最终斩获鸡王荣称。
三日后,她抱着自己的鸡王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走出了宣城的大城门。
她语气肯定:“下回我们还来!”
鲲鹏黑着一张脸瞥了眼姬瑶:“你怕是忘了自己这趟下山是来做什么的了。”又瞥了一眼姬轩辕,觉得这位大约也不知道自己下山是要做什么的了,竟纵容姬瑶在此地逗留了三日!
姬轩辕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有看见鲲鹏那幽怨的眼神。
“可是神女,你抱着这只公鸡,是为了路上没饭的时候烤着吃吗?”野猪精阿狸真心实意地发问。
“谁敢烤?!”姬瑶瞬间怒目圆瞪,“烤了你也不能烤了我的鸡!”
阿狸委屈巴巴闭了嘴。
鲲鹏看不惯姬瑶欺负阿狸,道:“这只鸡还没开智,屎尿都不能自控,你若抱着它,便自己飞吧,我可不载随时准备朝我身上拉屎的畜生。”
“…………”姬瑶欲言又止,靠她自己现在这点微薄的神力,能飞高个几十丈就不错了,要飞上云层,啧,还是有一点难度。
几人沿着宣城外的大道走了半晌,姬瑶终于第十二次下定决心放走这只鸡,忽然听见前头拐角小路传来呜呜噎噎的哭声。
声音听着像小孩。
几人循声走过去,一呆。
一辆破木板车上面载着个破席子,席子裹不完尸体,露出一双女人的绣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