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方土地,他自然也是去找那仙山打过商量,可仙山刚开始还卖他面子,后来不知怎的,竟然不管不顾起来,他神力不足,拿对方无可奈何。
无法,只好上报本地神官,可哪晓得神官每每应了,却迟迟不来。
土地神几次三番报上去都无音讯,便私自有了猜测——许是此地民众做了什么不敬之事,得罪了上官所以得的惩罚吧?自己一个小小土地神,这种事情可不敢瞎管,而且凡间总是多灾难,旱灾洪涝之地不知凡几,也不是处处都要风调雨顺才是正理。
如此想着,他便静观其变,不再上报。
虽然土地神说得委婉,但姬轩辕却心知肚明,这位衣衫褴褛的土地神看似心怀民众,实则是个滑不溜手的泥鳅,操着一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能少管闲事便不管闲事,生怕惹祸上身。
此间到底出了什么变故,他或许全不知情,或许便是装傻,特意不想知情。
姬轩辕不动声色,良久才道:“那你可曾见到这遍地的无妄火?”
土地神后背一紧,脑子一热,冷汗又顺着额头往下滴。
他躬身道:“小神见到了。这,这是两个月前,旱魃娘娘过境,不小心留下的。”
但凡有点职位的神官,没有不知道青女旱魃的,大家也都知道此女常年被关在昆仑山,只不过非常偶尔会逃出来肇事。至于为何会逃出来,自然要问昆仑山看管的神使,他们这些地方小官只有跟着灭火消灾的份,哪敢抱怨什么?
但是谁都知道无妄火难灭,好在本地本就因为干旱人口锐减,所以并无大灾祸,让它自己烧上几个月也就好了,他更犯不上管些什么。
这件事可万万怪不到他身上来吧,他心想。
姬轩辕嗯了声,却还是问:“那你可知旱魃过境之后,去了哪里?”
土地惊讶地抬头:“娘娘没回昆仑山?”
姬轩辕不动声色瞥过来:“怎么,你见到有神官下来捉拿她了吗?”
土地一愣,忙摇头:“下官先些日子身体不适,没怎么出门,没,没看见……只是觉得旱魃娘娘在此闹出的动静不小,应该是被……捉拿回去了才对。”
“什么动静?”
“啊?”
姬轩辕觉得心累,审问地方小官这种事情他还真没什么经验,对方油嘴滑舌打太极,跟他绕弯子呢。
于是他瞥了眼姬瑶,指望对方能够明白他的意思,然后用她平常刨根问底的问话方式接着往下问,恐吓也好,直接把人吊起来也好……
但是姬瑶眼神清亮地回看向他,微微一笑,对他心中那点意思一无所觉。
他闭了闭眼,只好继续道:“你身为这方土地,却对本地发生了何事一问三不知,你是托了谁的关系才留在这个位置上尸位素餐的?”
土地:“……大帝恕罪!”
姬轩辕:“本地村民说,此地近年来忽然出现一个大宅,名叫柳庄。柳庄外毒蛇横行,之前却突遭火灾,烧得一人不剩,此事你总该知晓?”
土地身体绷直,道:“回大帝,那…那是九头蛇神相柳大人的府邸,小官人微言轻,与他不熟啊!”
当年涿鹿之战,蚩尤战败后,手下将领被杀的杀,劝降的劝降,九头蛇相柳曾是炎帝姜石年旧部,于是也被劝降,封了个闲散小官。
初时昆仑山众神官对这些降伏过来的军将还算防备警惕,可几百年过去,天下太平,大家相处逐渐融洽,也就没人再提当年之事了。
所以相柳出山自占山头也好,闲散度日也罢,只要不惹是生非,无人想得起他。而他的确常年不在昆仑山,满天下的游荡着。
土地神神力低微,实在管不到他头上去,这是实话。
姬轩辕略一沉思,挥手将人放走了。
姬瑶探身上前兴致勃勃地讲八卦:“原来那烧焦的宅子是相柳的府邸啊,这里山穷水恶的,他跑这里来安家,还真是独树一帜,别具一格呢。”
想了想,又福至心灵地啊了声:“我知道了,一定是青女跑到这里恰好遭遇了九头蛇,两人打了一架所以无妄火横生……啧,你快传信回去问问,九头蛇把青女送回去没有……唔!”
姬轩辕在姬瑶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淡淡道:“我们才出来几天,出山之前你有听说青女出逃被谁抓回来的消息?”
姬瑶颇觉委屈地捂着额头:“……那他们去哪儿了?…难道他们打着打着互相看对眼,一起私奔了?”
姬轩辕看着她,不知说什么才好,明明在感情方面没什么觉悟,却句句不离“看对眼”,显得像是久经情场的浪□□,其实屁事不懂,人事不通。
他欲言又止,像往常无数次一样,把话吞了回去。
这时,外面又有人来了。
“属下风伯。”
“属下雨师。”
“参见轩辕大帝!”
姬瑶转头看向门外,见着外面一胖一瘦站着两个黑袍神官,一个满脸络腮胡,一个俊秀清雅,将探出去的身子收回来,冷笑一声道:“冤家路窄。”
风伯雨师曾是蚩尤属下,曾与姬瑶大战几个月而难分胜负,是彼此见面就眼红的仇敌。
姬轩辕自然知道当初当初姬瑶被这两位打得险些无力招架不得不请青女魃来帮忙除水一事,微微一笑善解人意道:“若你不想见他们,就带文命去屋内躲一躲。”
姬瑶一改方才无知浪□□模样,神色微沉,以手支颌,摆出一副怡然自得的姿态:“谁说我不想见了,你叫他们进来,不打不相识嘛,都是朋友,我不会找他们麻烦的。”
姬轩辕:“……那你过来,给他们让个位置。”
“……”姬瑶端着茶杯不情不愿挪到姬轩辕身边,想了想,又对小文命交代:“小不点,你去外面吃饭去。”
文命懂事地告了退,姬轩辕将风伯雨师唤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