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蹲在礁石缝隙里。手机还亮着，双手抱膝，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腿上蹭破了一层皮，她没注意到。方导和老秦趴在供桌后头，老秦一只手按着许铭的背把他压在地上，许铭的头还在往外探。军方的疏散已经覆盖了大部分人群，但礁石最外侧这几个人浪大礁石滑，两个士兵正从隔离光幕那边往这边摸，还没摸到。
铁壁又砸过来一个东西。这次是一块钢板，从搭帐篷的支架上硬扯下来的，边缘还带着螺丝孔。钢板在空中翻了两圈，直奔礁石缝隙的方向。
洛琪余光扫到钢板的轨迹和苏晴蹲着的方向重合了。
装甲全速驱动，疾风步踩开，蓝光残影在礁石上拉出一道弧线，洛琪挡在苏晴前面。钢板撞在她后背装甲上，当的一声弹开，掉在地上蹭出一串火星。冲击力被装甲分散成一阵闷闷的震动，从后背传到胸口。
挡在前面。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赵澜辰躺在睡眠舱里，淡蓝修复光裹着他，胸口那个窟窿在蓝光里凝住了。他替她挡的那一刀。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挡在她前面。
她低头。
苏晴在她脚边，脸埋在手臂后面，整个人在发抖。苏晴抬起头。
面甲的金色光缝正对着她的眼睛。那么近，近到苏晴能看见光缝底下洛琪的脸，能看见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像活的一样在面甲上流转。那双眼睛不像人类。金色的。像龙。
苏晴嘴张着，发不出声音。恐惧，跟刚才看到赵澜辰被蓝光裹着消失时一样的恐惧，但这次更近，更真实，就在她脸前。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什么都没有了，之前的羡慕、酸涩，全被恐惧盖掉了。
铁壁又砸过来了。洛琪转身架起装甲护臂挡开一块飞来的碎石，装甲能量在右臂上流动，淡金色符文从手肘亮到手腕。装甲蓝光炸亮了一瞬，她回身朝铁壁冲过去。南边天空炸开一声龙吟。
那声龙吟压过了海浪，压过了引擎，压过了礁石上所有人的心跳。空气在震，礁石缝里的贝壳碎片被震得嗡嗡弹跳。
小飞白龙形态从礁石线后头拉起。龙翼猛展，遮掉了半片天，晨光从翼膜边缘透过来，把白龙轮廓勾了一圈金边。龙鳞一片片反着碎银子似的光，从南到北划过天空，像一道活的银河。
方导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许铭嘴张着，安全绳从肩上滑落拖在地上。凌曜额角的血还在淌，目光钉在白龙身上，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小飞俯冲。龙翼收拢半幅，白龙身形拉成一道白色闪电直插礁石平台。风压先到，碎石贝壳被吹得往两边滚，帐篷残布扯得啪啪响。
龙息扫下来，金白交织的压迫性能量波砸在铁壁和魅影之间，礁石表面被冲击波掀掉一层皮。铁壁被推得滑出去十几米，机械脚底在礁石上犁出两道深沟。魅影从阴影里被迫显形，双手交叉挡在身前，能量短刃的暗红刀身被金白光芒照得发白。
影刹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今天她第一次退。暗黄眼睛从帽檐底下锁住那条白龙，幽蓝能量球还凝在掌心，没打出去。
小飞落在洛琪身边，龙翼收拢，带起的风把碎石贝壳吹得往两边滚。龙首低下，竖瞳里的金色虹膜比装甲面甲的光缝还亮，瞳孔缩成一道细缝，钉着影刹的方向。
「洛琪，我来晚了！」小飞在意念通道里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悔。
「小飞，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洛琪翻身上了小飞后背。装甲蓝光和白龙鳞片的光融在一起，晨光从东边海面打过来，白龙背上的蓝色骑士，剪影印在天幕上。
她低头扫了一眼礁石平台。隔离光幕边上有个群演被人扶着往装甲车走，裤腿上一片暗红，血顺着脚踝往下淌。洛琪掌心朝那个方向按了一下，一道细小的淡金光束无声无息穿过人群缝隙落在那道伤口上，伤口收了口。那人低头看自己的腿，抬起头找，白龙已经展开双翼。
不能在这里继续打。
虽然军方隔离了部分人群，但影刃不管平民死活。铁壁砸器材箱、砸钢板，瞄准的从来不是洛琪一个人。他们不介意波及无辜。得把影刃引走。
手环震了一下，军方加密频道接入。赵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龙骑，你们往北。北边五公里是无人礁石滩，我们封锁沿海公路配合。”
「往北。」洛琪拍了下小飞的颈侧。
小飞龙翼猛展，从礁石平台上腾空而起。搅起的风把供桌上的香灰碟吹翻了，香灰被海风一扬散成淡灰色的烟。洛琪伏在小飞背上，装甲蓝光在白色龙翼间一闪一闪，往北飞，沿海礁石线在脚下一路延伸。
影刹看着白龙升空，不急。
她的目标本来就是洛琪。平民不重要，快反小队不重要，头顶上那两架无人机也不重要。龙骑士在哪，她追到哪。
铁壁从废墟里爬起来，机械关节发出不满的嘎吱声。魅影已经动了，礁石阴影像一条黑色的河，她的身形在阴影里穿梭比刚才出手时还快。智瞳在山脊上收起分析仪，往北转移观测点。
影刹转身也追向北边。
礁石边，苏晴慢慢站起来。
腿上蹭破皮的地方渗着血珠子，她没注意到。她抬头看着北边天空，白龙已经变成天边一个小白点，蓝光还在闪。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赵澜辰被蓝光裹住的画面还定在那里。
刚才面甲底下洛琪的脸。那双眼睛。金色的，像龙。那不是人的眼睛。恐惧还在胃里翻，但恐惧底下有别的。什么别的，她说不上来。
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删了那张照片？
她没有删。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礁石上。
耳边是风声和小飞翅膀切过空气的闷响。北边海岸线在脚下一路展开，灰色礁石被白色浪头一遍遍冲刷，海鸥早没了踪影。
回头看一眼。四道身影沿礁石线追过来。
四打二，算上小飞的话。
洛琪把拳头又攥紧了一分。
「小飞，到了地方你飞高。我来打。」
小飞没回答。竖瞳往北扫了一眼，龙翼猛扇，速度又提了一截。前方五公里，灰白礁石滩已经看得见了，浪头比片场那边大了一倍，白花花的水雾从礁石缝里往上喷。
无人区越来越近。
身后四道身影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