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即便他死了,我也可以逃出这个循环?”
李瑛没回答。
他从桌上的纸抽了抽出一张纸巾,撕成两块,再团成两个球,随手抓过来许轻泽的空水杯,和自己半杯水的杯子并排放在一处。
两个纸团同时被丢进杯子里,一个泡了水,很快乱糟糟的趋于破碎,另一个……还是一团。
许轻泽一脸困惑地注视李瑛。
“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李瑛手指头在有水的杯子上点了点,“你始终在这个杯子里,而我,会从一个杯子掉进另一个杯子,甚至还会落入更多的杯子。”
许轻泽目光暗下去,好似有什么微茫的光亮在这一刻熄了。
“所以除了把杯子里的水倒掉,我没有其他办法。”许轻泽说。
“我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这话不是安慰,李瑛打心底觉得自己糟透了,“能说的,我都说了,这次你打算怎么办?”
“其实我已经查到任天宇车祸的元凶了,虽然没有证据,但……应该不会错。”
“你是说,任天宇的车祸实际上是一场蓄意谋杀?”
“很意外吗小瑛哥?你刚才话里话外难道不也是这个意思?”
李瑛没法反驳。
许轻泽的结论并不让他意外。
任美静,任天宇死后的最大受益者当然是凶手的第一人选。
他也无数次这样猜想过。
从任天宇车祸后警方的反应来看,大概率也是任美静没错,许轻泽和他透露过任美静和副S长的关系,如果信息属实,那事后她被包庇,似乎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可还是不对。
任美静能坐到这个位置,面对很多底线问题,绝对比旁人要谨慎得多,她可以杀掉任天宇,但李瑛很难相信她会亲自动手。
任美静有自己的白手套,李瑛想。
他顺理成章地联想到林克己。
这世上帅哥太多,任美静想要谁都可以,但可以无底线为她处理一切人和事的……恐怕真没几个。
李瑛印象里的这两个人,早就是利益共同体。
然而当他把这个结论告诉许轻泽,年轻人却只是摇头。
“这完全不可能。”许轻泽言之凿凿。
许轻泽提及不久前二人的争吵,随后说:“他确实没什么道德底线,但如果他要动手的话,对象一定是任美静,并且时间必然选在婚后。”
李瑛倒觉得,就算结婚,林克己也未必能捞到什么好处。
任美静这个年纪了,没蠢到非要找个小白脸困死自己,结婚这个选项本身就很诡异。
许轻泽仿佛看出了李瑛的疑虑,说:“当然了,林克己不会傻到相信自己真能迷倒任美静,所以他一定要拿到任美静的把柄,强行把自己和富婆捆绑成利益共同体。”
“副S长那个事儿,显然还不够,毕竟只是花边新闻,但如果他真的帮任美静解决了某个人,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所以你的结论是,林克己是在任美静的授意下策划了车祸,杀掉了任天宇?”
许轻泽耸肩,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而你接近任美静,实际上是想让任美静换个小白脸儿,从而离间她和林克己的关系,使得任美静不会信任林克己,更不会把林克己当作白手套,进而延缓改变任天宇出车祸的未来进程?”
“小瑛哥真是太聪明了!”许轻泽笑着说,“说不定还能再进一步,任美静把处理任天宇的活儿交给我,而我……只要能事情拖到明年6月7日之后,就能打破循环,我的生活就能回到正轨!”
但李瑛笑不出来。
之后呢?
任美静还是会想其他办法弄死任天宇?或许,许轻泽的生活可以回到正轨,但对于李瑛而言,问题仍然没有解决。
思忖间,许轻泽已经起身往厨房走,一边提及自己对未来的设想,一边说着留李瑛吃晚饭。
“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你为啥不把事情告诉任天宇呢?”李瑛靠上椅背,仿佛思想刚从风暴中心抽离,紧绷的神经陷入散漫的倦怠。
“我说过呀,他根本不信我,真搞不懂,他好像很讨厌我,总不能觉得我是情敌吧……”
“要不你自己试试和他谈谈……”
隔着玻璃门,年轻人的声浪竟开始变得渺远。
李瑛仰头,合上眼,打在眼睑上的灯光渐渐黯淡,他脑子有些不清醒,厨房里许轻泽断续的声音变得模糊,直到完全安静。
睡着了吗?
他有点儿冷。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李瑛缓缓掏出来,半睁着眼睛好像在屏幕上看见了任天宇的名字。
然而只一眨眼,手机屏幕就变了样儿。
周遭早没了许轻泽的声音,昏暗的客厅里只有微红的月光。
李瑛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他抓起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条未接来电的提示,打电话的人……是孙巍。
厨房里没有人,电饭锅上落了一层薄灰,他跌跌撞撞推开卧室门,借着月光,床头柜上的粉红色马克杯被映照成深红。
毫无征兆地,他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