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转瞬的间隙,苏眉手腕一翻,从碎花围裙的口袋里摸出两把蝴蝶刀,银亮的刀刃在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她的手指纤细,却能让蝴蝶刀在掌心转出漂亮的花,手腕再一旋,快得像一道风,刀刃精准地划破了身侧两个雇佣兵的颈动脉,血喷溅出来,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溅在苏眉的围裙上,那簇簇暗紫的血花落在米白色的碎花布料上,竟像骤然绽放的红梅,艳得刺眼。
苏眉的身形纤细得像一折柳枝,动起手来却狠辣得要命,蝴蝶刀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每一刀都避开了心口咽喉这些要害,却精准地挑断对手的手筋脚筋。被击中的雇佣兵惨叫着倒地,捂着流血的手腕在地上抽搐,连枪都握不住,只能任由武器哐当落地。
“愣着干什么?打啊!”苏眉抬脚踹开一个扑过来的雇佣兵,靴尖狠狠碾在对方的膝盖上,听得见骨头错位的轻响,她回头冲欧阳依依喊,声音里带着点喘,却依旧清亮,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皙的脖颈上。
欧阳依依再不犹豫,抬手扯下头上的鸭舌帽甩向最近的雇佣兵,趁对方抬手格挡的瞬间,她像只矫健的猎豹扑过去,手肘狠狠撞在对方的咽喉上。同时,她从腰间拔出那把藏着的手枪,抬手、瞄准、射击,动作一气呵成,枪声沉闷,每一枪都打在雇佣兵的持枪手腕上。
苏眉的枪法更是神乎其技,她甚至不用瞄准,靠着听声辨位,抬手就是几枪,子弹擦着欧阳依依的耳边飞过,精准命中后方的雇佣兵。
两人背靠背站着,身形一个纤细一个利落,在狭窄的鱼市里穿梭,枪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不过十分钟,一队雇佣兵就被两人干翻在地,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苏眉的碎花围裙被划破,几道狰狞的口子从肩头裂到腰侧,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她的左胳膊上还挨了一枪,子弹擦破了皮肉,血汩汩地往外冒,顺着手臂往下淌,染红了半片衣襟,滴在地上,和鱼鳞、血水混在一起。
欧阳依依立刻蹲下身,扯下自己的衣角就要给她包扎,指尖刚触到伤口,就被苏眉按住了。她摆摆手,嘴角还噙着笑,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油纸被汗水浸得发皱,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还带着温热的气息,甜丝丝的桂花香漫出来,压过了空气里的血腥气。
“尝尝,我男人教我做的。”苏眉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牙齿轻轻咬下,软糯的糕体混着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她的眼睛弯起来,像盛着一汪春水,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温柔,“他说,打打杀杀的日子里,总得有点甜。”
那是欧阳依依第一次听她提起那个男人,也是欧阳依依第一次陪她吃桂花糕。和一帮糙汉打了一场架,瞬间拉近了两个陌生女人的心。
苏眉靠在冰冷的铁皮墙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油纸包的褶皱,声音低了下去。她说,她以前真的是个厨子,在老街开了家小饭馆,馆子不大,就四张桌子,卖些家常菜。男人就是那时候来的,高高瘦瘦的,穿件白衬衫,每天都来,点一碗阳春面,坐靠窗的位置,看她在灶台前忙忙碌碌。起初她只当是个普通食客,直到有天几个小混混来饭馆闹事,掀翻了桌子,还伸手要去拽她的头发。
“他就那么站出来了。”苏眉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怀念,“把我拉到他身后,后背绷得紧紧的,像一堵墙。他看着文弱,打起架来却不要命,一拳一个,把那些混混都打趴了,可我的小饭馆,也被砸得七零八落,碗碟碎了一地,酱油醋洒得到处都是。”
她没哭,也没骂,只是默默蹲下身收拾碎片。男人就陪在她身边,笨拙地帮她捡着那些碎瓷片,手指被划得鲜血淋漓也没吭声。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
男人是个军火设计师,手里握着不少顶尖的武器蓝图,他不想掺和那些打打杀杀的事,只想和她守着那家小饭馆过一辈子。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些大势力还是找上了门。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苏眉的声音发颤,眼眶红了,却没有眼泪掉下来,“饭馆被烧了,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兄弟们被追杀,一个个倒在雨里,血混着雨水流得满地都是。他把我塞进地窖,对我说,眉眉,等我。”
可她再没等到男人回来接她。
男人引爆炸/弹,和那些追兵同归于尽,冲天的火光里,她听见男人最后喊她的名字,声音穿过熊熊烈火,温柔得像叹息。
“他死前跟我说,”苏眉的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走,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仿佛还留着男人最后一次触碰的温度,“眉眉,别怕。以后,你就用做菜的法子,做我们的生意。越普通,越安全。”
从那天起,苏眉就成了军/火圈里的“厨子”。她把枪支零件叫“食材”,把交易叫“摆席”,把买家叫“食客”。她不沾毒,不碰人口贩卖,只做军/火生意,却硬生生在一群虎狼环伺的男人堆里杀出了一条血路。男人留下的兄弟们,一个个都成了她的左膀右臂,他们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却心甘情愿跟着她干。他们说,嫂子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那次仰光的合作,最后是苏眉帮欧阳依依摆平了追兵。她动用了自己在东南亚盘根错节的所有关系网,像撒一张无形的大网,把那些穷追不舍的雇佣兵,悄无声息地淹没在了湄公河里,连一点水花都没留下。
“我帮你,不是为了钱。”苏眉当时靠在船头,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海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脖颈上一道浅浅的疤痕。她看着远处的日出,橙红色的光一点点漫过海平面,把她的侧脸染得柔和,“是因为我看你顺眼。你和我一样,都是在刀尖上讨生活的女人。”
再后来苏眉知道了欧阳依依警察的身份,也并不介意。两人就这么成了朋友,偶尔联系,每次见面,苏眉都要拉着她聊做菜,欧阳依依慢慢熟悉了那些藏在菜谱里的暗语——“火候不够”是武器性能不稳定,“食材不新鲜”是货源出了问题,“摆盘不好看”是交易的掩护身份出了纰漏。那些看似寻常的话语里,藏着的是刀光剑影,是步步为营,是一个女人的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