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方突然覆盖的手掌使麻痹的神经重返警惕，袭向我的语气中带着浓厚的关心，但我却偏执的认为这只是某种出于冒犯的窥探。

去他的伊丽莎白，去他的帕梅拉。

我对着奥利维托又一次翻起白眼，刚想说明这些女孩子已经无法困扰我时，米克却突然从背后靠近，他的头贴得很近，气息萦绕，传入耳中的笑声中带着明晃晃的暧昧。

当米克抱紧我时，我不可避免的看到了安琪的戒指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耀眼的光辉，几乎能够将我扩张的瞳孔刺伤。

米克似乎知道怎么在此时此刻挑起我的情欲，他并不需要做太多事，只需要把挂在项链上的戒指重新带回食指，我就会像上世纪接受额叶切除术的病人般探寻着亲吻他的双唇。

从面前传来一声带着嘲讽的轻笑，奥利维托故意往酒杯放下的动作里面增加了些许的力气，可我和米克却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注意他。

亲吻后短暂分离间无比真挚的对视，湿润的唇偶尔从发丝间来到耳畔，米克拉过椅子坐在我与奥利维托中间，似是不经意的分隔距离后，从自己对小拇指上摘下戒指，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面。

“如果你想的话，洛蔓贝尔，这是我在你十五岁时候给予你的保证…这会是…我们的婚戒。”

米克的声音因为充斥着羞涩所以变得断断续续的，出现在手指上的戒指尺码并不符合格外瘦削的骨头，双唇被抿紧，米克用一副分外认真的模样想我相信他愚蠢的承诺。

难道米克从没觉着不对劲吗？

当他说出那一句“…十五岁”时，我几乎就要觉着这是某个荒唐至极的古希腊神话故事中的情节了。

被抱在怀里的身体僵直着发颤，我扯动着嘴角对着面前的两个人害羞的笑起来，话语在嘴边盘旋，在亮起霓虹灯光的酒柜前，在喷洒水珠的淋浴下。

头发被水流浸湿贴在脸颊两侧，泛红的手指按照由话筒中传来的指示向下探去，随后惊慌失措的发出尖叫。

风中芦苇般摇曳的身体跌跌撞撞的走到女孩们面前，任由泪水涌出的同时大喊道：“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噢…嘉莉，放个棉/条进去。”

女孩们咯咯笑出声音，开始往我身上丢着卫生用品，面带嘲讽的表情出现在眼前转来转去，双手来到头颅两侧，无助的蹲在地上后又一次发出的尖叫令片场的工作人员将灯光适时熄灭，以达成‘神奇能力’的效果。

披着几条毛绒毯的身体发沉，奥利维托在身旁观察着，像奖励自己的宠物一样摸了摸我的头。

“表演这些对你来说一点儿也不难，对不对？洛蔓？有些时候我真好奇，你是怎么把这样神经兮兮的角色演好的？妮娜如此，嘉莉也是如此，难道光鲜亮丽的洛蔓贝尔小姐藏在表面下的真实和我笔下的人物一样吗？”

奥利维托语气中的调侃情绪那样明显，他用奇怪的方式夸赞起我的演技，却被我分外认真的认同道：“是的。”我没再花费心思对奥利维托进行反驳，只对着他说：“我是百分之百的纯加州精神病人。”

由鼻音发出的笑声，称赞，我低下头，白色的金发便像是被双氧水泡过一般在灯光下宛若透明，流出的泪水，小心翼翼的索求却不敢与面前的那双眼睛对视。

嘲笑…嘲笑…哄闹与惊慌，委屈的说出那一句：“妈妈，你应该告诉我那些事的…”换来扯住头发拖拽身体的粗暴行为。

昏暗的房间关住嘉莉的身体与灵魂，耶稣像旁放着蜡烛，火光存在于我的手指间，在彼此靠近时，脑中诡异的传来蓝调。

感觉是痛苦的反映

有时我真希望将自己的脑袋挖出来，撒上橘子汁来好好品尝一番

你宽阔的肩膀，我酸涩的眼泪

如果你不爱我，我并不会感到惊讶

你知道我祈求有人拿着枪把我带走吗?

你知道其实回到过去不是并没有想象中困难吗?

我只是想寻求一个保护者

可上帝却从未伸出援手

冰冷的指尖被手中摇曳的炙热火花在某个瞬间点燃，将烟花上导火线触碰后般猛的缩回的动作使得台上的耶稣像展开摇晃，只不过几秒，火苗就要蔓延到深棕色的柜面上。

我正从心底升起快意，沉浸其中时，却听到了奥利维托有些慌张的声音正传来。

“洛蔓贝尔？妈的，灭火器在哪！？洛蔓贝尔……？！”

什么？

我有些迟钝的向他的方向望去，完全忽略了自己身体感受到的几乎有些灼人的温度，透过空气中飘散的黑色烟雾，映在眼中的是满脸焦急的奥利维托与其它工作人员。

他们为什么这样惊恐呢？我又不是像嘉莉一样的怪物。

由面部表情传递的情感将我心中也蒙盖住一层忧心忡忡的胆战心惊，向我靠近的人那样多，几乎就要让我回想起从人群中钻出的狂热粉丝。

我用手臂支撑着身体，下意识的向后挪了一段距离。

不…别靠近我。

膝盖来到下巴旁边被环抱住，奥利维托的手拉住我的，升腾的白色浓雾，被厚重毛毯盖住的身体抖动着被拉进怀抱，惊慌之余，奥利维托突然笑了起来。

三月末尾的悉尼气温逐渐从夏季的高温回落，我的身体在搭建好的体育场舞台上方表演被演唱过无数的歌曲与旋律，在七万双眼睛前被紧紧跟随，在午夜归途中哼出曲调，接着像一片被落在半空中的小小羽毛般被握在奥利维托手中，继续书写他心中完美的嘉莉。

穿着礼服的身体被角色的情感所蒙骗，头顶房梁上悬挂着那装满猪血的铁桶，只等着我走上舞台，投入这个角色的全部情感。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我仿佛已经成了嘉莉本人，感动却又带着隐隐的期待，眼眶微微湿润。

与我手挽着手的男演员走在一旁，他比我先一步站上舞台，轻柔而诱惑地说道：“来吧，我的舞会女王，来吧…”

他的表情自信而幸福，仿佛这是我们命中注定的时刻，声音轻柔地回荡。然而，就在下一秒，腥臭的液体猛然倾泻而下，粘稠的猪血覆盖了我的身体，将所有期望一同冲散。

头发被瞬间染红，猪血的腥臭混合着灯光的热度，在空气中弥漫，我站在原地，有几个瞬间几乎连呼吸都忘在脑后，不知是嘉莉的绝望在吞噬我，还是我的情感在逼近她。

周围的声音逐渐模糊，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我的手指僵硬地攥紧着礼服的边角，情感的洪流爆发着直视前方，又被落下的场次板不留痕迹的带走。

群演演员们被带离，奥利维托在将胶片存放好后靠近我，满意无比的对身边的工作人员吩咐道：“艾琳娜，给我亲爱的洛蔓贝尔小姐找条毯子来。”

“毯子？”我不满的憋着一口气，将手上的血液擦到奥利维托的西装上面，故意用力揉搓着无辜的布料时问道：“你很得意？奥利维托？你怎么从来没告诉我，你用的是真实的猪血？”

“你能分辨出来？”奥利维托畅快的笑出声音，他认真的看着我，将已经糊在侧脸，就要干涸的发丝带到耳后。

“Rombel Tangerine In This Bloody Red,With Bloody Fame…”

“有病？”

“……”

面前的男人有眼色的保持了沉默，存在于手中的毛巾被我烦躁的扔在他的身上，沾着血液的地方蹭到奥利维托的侧脸，接着下滑到他的皮鞋。

“尝尝这些该死的味道，维托…”我皱着眉毛抱怨着，无法忍耐的腥气几乎压抑了自己对血液一词产生的浪漫幻想。

某些存在于记忆中的片段涌上，随便哪里都好，只要能让我把这些血液冲洗掉…只要能不让我回想起棺椁中女人的模样……哪里都好。

粘稠的液体似乎在皮肉接触之间能够将气味传递，奥利维托伸出手臂抓住了我想要离开的身体，却并未给我转过头的机会。

他还要做什么？

我的手掌来到随时会迸发血管的太阳穴一侧，顾不上睫毛每次煽动时带来的不适，有气无力的问道：“怎么？”

“我只是好奇，洛蔓贝尔。”

奥利维托的声音从背后传递，我本应该告诉他：“如果你真的有这么多问题的话，就去买一本‘十万个为什么’来解答自己心中的疑问。”，却在开口前失去了原有相处方式中类似如此的拌嘴，只沉默片刻，选择了重复上一句话。

“……怎么？”

“你情绪，态度的变化…一切都让人有些不适应，我一直没问你，但是，你在东京说出的话是认真的？别告诉我…你真的要和那个米克·贾格尔结婚。”

“那又怎么了？”我并不在意奥利维托展现出的浓厚忧虑，转过头，笑着望向他时展示米克的戒指。

“就这种戒指？”面前的男人很是不屑的轻笑着说道：“别和穷鬼结婚，洛蔓贝尔。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也别和恋童癖结婚。”

竖起的中指阻止了男人的话，偌大的片场场景构造中只剩下我和奥利维托两个人，我的声音荡出回音，正对着他喊道：“谁要嫁给那个人？奥利维托，如果我真的嫁给他，那还不如随便找个地方自我了结。”

奥利维托欲言又止的表情出现在俊美的脸上，我频频回望着，并未注意到伫立在面前的身体。

“噢……该死的。”

我小声发出咒骂，面前的男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西装，豹纹衬衫透过其中出现，解开的纽扣里面是挂着安琪戒指项链的脖颈，再往上，则是米克面无表情的脸。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的声音因为心虚变得略微颤抖，几乎不敢与那双蓝色的双眼对视，只迅速低下头后用气音喊道：“……米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