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淋了一夜的雨，被宋杞带回去之后发起了高烧，

从混沌中迷迷糊糊清醒过来，耳边的脚步声让林清本能的警惕，林清闭着眼睛继续装晕，脑中飞快的理着思绪。

她被嬷嬷罚跪，可晚上的时候突然下了暴雨，她精疲力尽晕倒过去，记忆的最后，是她被宋杞抱了起来，所以，她现在应该是在慎刑司，宋杞这里。

鼻腔喉间满是药味，她应该是昏迷的时候被喂过药了，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成了干爽的衣服，她是被悉心照顾着的。

推测出这一点后，林清才安心的睁开眼睛。

宋杞一直站在林清的床头，定定的注视林清。

林清睁眼和他对上视线，他的瞳孔依旧和他小时候一样，很黑。

但他长大了，他眸中的锐气和冰冷掩盖住了他的一切情绪，林清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一眼看明白他了。

林清摸不准他的态度，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他，她垂下眸子，避开和宋杞的对视。

“都退下吧。”宋杞的声音响起。

“是。”

房间里伺候的几个奴才退出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林清和宋杞了，两人都没率先说话，气氛静得有几分尴尬。

“水……”林清道。

高烧刚退，她嗓子干得厉害。

宋杞收回视线，几步走到桌边去倒水，林清自己扶着床边坐了起来。

宋杞将杯子递给林清，林清接过，她现在身上还没有力气，就连端着杯茶水手都忍不住打颤。

好不容易够着喝了一口水，手中的茶杯就滑落了。

她急着去接，却被口中的水呛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好在宋杞及时稳稳的接住了杯子。

“姐姐不是有法术吗？何必让自己狼狈至此。”宋杞道，明明是关心的话，他却语气冷淡。

林清没想到他会将她十年前扯的一个谎还记得。

她身份复杂，不好解释，干脆让他继续误会好了，林清咳了咳，含糊道：“我…出了些意外，法术被封印了。”

宋杞的眸色变了变。

只因这一句甚至都不算是解释的话，宋杞那点对林清的锋利全没了，他道：“那姐姐此时回来，是为了寻找破解封印之法？”

林清点头，道：“算是。”

宋杞道：“姐姐需要什么？我会全力相助。”

林清偏头看向宋杞。

他眸里的对她的满是对她的尊崇和敬爱。

她本来是为了谨慎起见，不打算让人参与她的事的，却被这样的神情打动了。

林清犹豫了一下，道：“我的包掉在这里了，就是你以前见过的那个，包里有我的法器，你能帮我找找吗？”

“好。”宋杞应着，神情恍惚了一下，他道，“姐姐可否将包详细描述给我…十年了，我忘记是什么样了。”

那句“十年”让林清喉头一梗，莫名让她觉得自己对宋杞有些亏欠。

她道：“改天我画给你。”

“好。”宋杞应下。

林清垂眼，不敢再看宋杞，本来，她并不觉得自己当初离开有什么对不起他的。

当初帮他只是举手之劳，她没指望着他会记恩报答她什么的，她甚至都不觉得宋杞还会记得她。

可偏偏，十年后的他不仅记得她，还对她这么尊崇。

这样的情感实在是让她有些心虚，甚至愧疚。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宋杞的声音响起。

“姐姐…”他缓慢道，“十年前为何不告而别。”

林清蹙眉，在心里叹了口气。

哪有为什么，她本就该回去，而且，她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还会再来这里。

可林清现在心里愧疚着，哪儿说得出口这种话。

她含糊不清道：“形势所迫。”

本以为宋杞会追问，却不想，宋杞得了句这样的解释就就此打住了。

十多年的等待已经让宋杞被磨掉了太多情感，林清刚消失的那阵子，他也恨过怨过，明明说了要陪伴在他身边一辈子的，为何一声不响的离开。

可等待的时间太长了，等着等着，他就不恨了，也不怨了。

再然后，他什么也不奢求了，只想着，能再见到她一次就好了。

如今她能回来，并告诉他，当初的离开不是抛弃，与他而言已经如愿了。

林清忍不住问：“十年了，你为何还记得我？”

让她忆起十年前的事，她几乎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宋杞因她的话，神情有一瞬间的涣散，他道：“先前已记不清姐姐的样貌了，只记得，该在这里等姐姐回来。”

林清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当初随口说出的承诺了，她追问道：“为何等我？”

宋杞的眸色暗淡了下去。

他想去找她，可却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她，他甚至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他能做的，只有等她回来。

只是，这番软弱的话，宋杞断不会说出来。

宋杞道：“我只是觉得，姐姐还会回来。”

这样的情感，林清不知道怎么回应，她只得胡乱的点了点头，抬手从他手中拿过杯盏接着喝水。

视线不经意间瞟过他的手心，林清顿住，她蹙眉去拉他的手掌，道：“你的手怎么了？”

宋杞的掌心，今早拍碎杯子时的伤口还没有清理，血迹在他的掌心干涸，伤口处的皮肉也鼓了起来。

宋杞缩了缩五指，道：“小伤…”

他话未说完，林清拉着她掌心的手触碰到了他的袖口，带着潮意。

林清又向他领口的位置摸去，果真是湿的，她眉头蹙得更紧了。

林清道：“你衣服也是湿的，我昏迷多久了？你是一直守在我这儿吗？”

这问题不问答案也显而易见，林清也不等他回答，接着急匆匆道：“你快去换衣服，再把伤口处理了。”

宋杞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却并不离开，他盯着林清，道：“姐姐这次回来，还要离开吗？”

林清如实道：“嗯。”

宋杞的面色变了变，袖中的手收紧，他顿了一会儿才又道：“那姐姐这次什么时候离开。”

林清道：“看情况，估计要很久…”

想起自己进展为零的能量收集，林清幽幽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了句：“有可能，这辈子都不离开了。”

林清无意的一句话，在宋杞耳朵里却成了一种暗示。

“嗯”宋杞语调复杂的应了声后，这才转身离开。

“等等。”林清想到了什么，道。

宋杞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林清道：“能麻烦你派人把跟我一同做活的宫女夏瑶带过来吗？”

她记得昨夜，她在外头罚跪，那小妮子在里面哭。

夏瑶这次肯定哭惨了，她可得赶紧把人叫过来安慰安慰。

“嗯。”宋杞应道。

“还有。”林清道，“你也长大了，别再唤我姐姐了，唤我…阿清吧。”

宋杞刚刚坐着的时候她还不觉得，这会儿见他站起来了，她才发现，他已经长到了将近一米九的个子了。

再加上他那身上位者的气场，被他一口一个姐姐的，她实在觉得奇怪。

宋杞抿着唇，似乎不适应这样亲昵的昵唤人。

好一会儿，他才带着几分羞涩，低低的唤了声“阿清”。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磁性，听得林清耳朵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