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姐！”

温泠才刚进房间准备关门，罗亦就追了上来。

两人隔着一扇门对视，但罗亦支支吾吾的，就是不开口。

“不说就算了。”温泠手上用力，试图关门。

“哎哎哎我真的有事要说温泠小姐要不你先让我进去吧！”被逼急了的此前自我介绍为宅男程序员的青年语速飞快，求生欲点满。

温泠挑眉，还是把人放了进来。

罗亦擦了擦前额的汗，又观察了一圈房间内，确认只有他和温泠两个人后，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一张被折叠过的a4纸。

——“上帝给人关闭一道门，就会给人打开一扇窗”

纸片上写着这么一排字，写得相当放飞随意，能看出写字者在落笔时并不算认真。

“你房间的线索？”

“嗯，”罗亦点头，“不过你都不怀疑这是我自己写的吗？”

“酒店提供的都是黑色中性笔。”温泠言简意赅。

而罗亦纸条上的文字，都是由蓝色圆珠笔书写的痕迹。

罗亦摸了摸鼻子，继续说：“这张纸就大大咧咧摆在我和张震房间的茶几上，其实吧我昨天就有想把线索拿出来的想法，但又觉得还是先观望一阵比较好，所以才……”

“这很正常。”温泠点头。

又或者说，这其实是属于大多数人的想法。

“其实我也有考虑过，是直接拿出来，还是私下里转交给谁，但我对徐先生的观感……”说到这，宅男程序员又搓了搓手，“总之，希望这个能派得上用场。”

“谢谢，很有用。”温泠认真地与对方对视，“这张纸可以暂时先由我保管吗？”

“噢这个啊，可以的，你拿去就行，张震觉得这完全就是没用的废纸，直接就丢给我了。”见这张纸被肯定，似乎真的能够提供到一些助力，罗亦情绪振奋了不少，望向温泠的眼睛也亮了些。

“温泠我——”迟来的南柯开门进屋，先是在门口愣了愣，用一只手背在身后摸索着合上门，“罗先生也在啊，是有什么新线索了吗？”

“呃……”罗亦看向温泠。

温泠不言，只是对着南柯扬了扬手中的纸张。

“恰好，我也有了新线索。”青年笑了起来，走近，“对了罗先生，要喝杯茶吗？”

“不、不用了谢谢，我就是来送个线索。”罗亦没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了茶。

“那就好，毕竟我们这也没有茶。”南柯回以一记“我就是客气一下”的标准微笑。

“……”罗亦被哽住了。

南柯走到温泠身旁，接过那张a4纸：“我和林芝小姐从刘洋与胡大强的房间里，找到了一本台式日历，上面用圆珠笔圈了一个日期，时间是三天后，标注为——生日，和这张白纸上的是同一个人的字迹。”

“生日……”温泠思索了片刻，“找过张琳琳了吗？”

“张琳琳不在，手机是被林芝小姐随身携带着的，也确实用生日成功解开了密码。”

然而，本就仅存5%电量的手机里几乎空空如也，除了出厂自带的完全空白的软件，就只有一个登录着的微某信app，顶着异常感人的电量，南柯只来得及点开唯一置顶的聊天框——

“我大致看过了，聊天记录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普通的恋爱日常，唯一值得在意的，大概是联络人的名字和其中一条语音。”

“联络人被备注为‘lily’，而语音——很遗憾，由于电量不足，我只能够听到开头两秒，号主对联络人的称呼——”

南柯顿了顿。

“linlin。”

温泠抬起头：“哪个‘lin’。”

南柯摇头：“只来得及听一遍，并且，考虑到南北口音差异的问题，无论‘琳’还是‘玲’，都有可能。”

“也是。”

不知道为什么，罗亦总觉得对面二人交谈的氛围过于和谐，他根本插不进话，站在这显得颇有些格格不入，就仿佛他不该待在这。

“咳咳……那个，温小姐，南先生，”罗亦用力咳了两下，“要不，我先回去了？”

温泠点头：“谢谢了。”

“嘿嘿。”罗亦笑了笑作为回应。

“……走廊上踢脚线的痕迹我和林芝小姐也全都查看了一遍，毫无意外，门与门之间间隔墙面的每一处，都是凸凹凹凹凹凹凸凹凹凹。”

罗亦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南柯正好在和温泠说走廊上踢脚线的事。

罗亦莫名一愣，没忍住插·进话题。

“……走廊上还有这种东西？”

“痕迹确实不太明显。”南柯回道，“但应该是被特地处理过的，每一条都是横穿瓷砖的直线。”

“只不过，虽然发现了这相对来说有规律的痕迹，目前还没能找出其中更多的信息。”温泠无意识地开始用食指规律地轻敲桌面。

“但既然每一段都是一样的，绝对是有什么特殊意义的吧，”罗亦又开始挠头，“凸凹凹凹凹凹凸凹凹凹，嘶这是什么……”

不经意间，罗亦的眼角余光瞥向了温泠正在敲茶几的那只手。

他脑中顿时灵光一闪。

“假如，我是说假如哈，如果把凹和凸，分别看作0和1呢？”

“1000001000？”南柯很快转换了过来。

“罗先生想到什么了吗？”

“不不温小姐直接叫我罗亦就好，”罗亦连连摆手，“我也就是随便想想，毕竟我日常就是守着个电脑干活……咳扯远了，总之，1000001000在二进制里，转化为我们常用的十进制的话，其实还是个挺特别的数字。”

——520。

温泠若有所思：“用于表白的瓷砖吗……”

“不过这也不算太难想的密码，感觉用处也不大吧……”

“不，很有用。”温泠定定地看着罗亦，第二次对着他这么说道。

“咳……我要说的就这些，我先走了哈！”罗亦总觉得温泠的视线有些奇怪，哈哈两声过后，飞速完成了出门再关门的过程，逃也似的离开了。

合上门、听见咔嚓声的瞬间，罗亦突然想起，自己没有对温泠说，他觉得那张纸应该有用的其中一个理由，是因为他觉得上面的字迹莫名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不过……也可能只是错觉而已吧？

罗亦摇摇头，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

房间内，南柯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很难想象你也会有这么说不出话的时候。”

“那你想错了。”温泠冷漠澄清。

白昼基地里那群性格各异的家伙，可时常让她无话可说。

“话说，温泠你今年是……”南柯试探着问道。

“十八。”温泠知道这人想问什么。

“但你在罗亦说‘高中人教版必修三有学’时的反应……”

温泠没有马上回复，而是状似随意地继续敲着桌面。

“你不知道吗，地球已经进入‘终末永夜’两年，早就没有系统的学校可以上了。”少女突然抬起头，打量了南柯好一会儿，“以及，我是不是还没问过——”

而后猛地一个转身，把人摁在了近在咫尺的墙面上，再一把攥住南柯的左手手腕。

“你究竟，是从哪来的。”

温泠的重点其实并不在于人，而是她指尖夹着的那枚属于南柯的袖扣。毫无纹路的纯黑色圆形，乍一看只不过平平无奇的金属扣，但此时，它正被房间内灯光镀了层温润的浅淡银芒，分外惹人瞩目。

“起先我愿意带上你，是误以为你是‘白昼’基地的人。”

温泠用空置的那只手，拎起了自己衣领处一截衣料，向南柯展示她隐在其后的同款金属扣。

这金属扣是温泠所在的白昼基地独有，由基地最新研发的特殊材料特制而成，在魇梦域之外作为通讯器使用，而在魇梦域之中，能对持有者施加一定的防护能力。

但凡白昼基地成员，人手一颗，几乎可以说是个身份证明一般的存在。

温泠自认完全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甚至可以说，她本质其实相当冷血。倘若没察觉到南柯的那颗袖扣，在进入这次魇梦域之初，温泠很清楚，自己绝不会搭理，更不可能出手相助。

但南柯的言行举止，在温泠看来实在是生疏过了头，白昼绝不会放任纯新人单独进入魇梦域，并且南柯的胆量……似乎也是相当值得考量的一件事。

被这么“逼问”，南柯却依旧不徐不疾。

“我现在确实还不是，回白昼基地登记后才是。”

闻言，温泠微顿。

“据说北潮基地派遣了数位高灵感自发入梦者前来协助白昼，但他们可没说过，这自发入梦者其一，是个纯新人。”

“其实是一个月后才出发，是我主动要求提前行动，也就略过了某些培训考核。”南柯解释道。

温泠微微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名义上是北潮基地与白昼基地的友好交流，实则是北潮与白昼的资源互换——白昼以一百枚特制通讯金属扣，交换北潮的自发入梦者前来协助。

——数月前，白昼基地曾在魇梦域外域迷雾的一次大规模侵蚀中伤亡惨重，能够参与救援的自发入梦者人数降至新低。

但以目前的环境来看，派遣而来的自发入梦者几乎就是从此驻扎在了白昼，很难再回去——除非时间倒转，重回末世前。因此白昼对北潮基地会派来的人员其实也暗自有数，但北潮居然直接派来了新人——

啧……

“虽然目前能证明我身份的也就只有这袖扣，”见温泠似乎有所动摇，南柯抓紧时间趁热打铁，“但温泠你承诺过吧，会带我出去的。”

南柯最后这句话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有激到温泠，陡然被打断思绪的温泠生硬点头：“……会带你出去的。”

青年回以一记微笑。

温泠松开手，打算回到之前的话题：“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我们是不是都该先和张琳……”

“温泠小姐！”

房门突然被敲响，传来罗亦惊恐又急迫的声音。

“张琳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