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个便饭，赶回公司，下午的汇报会已经开始了一小会，言浅悄咪咪摸进会议室，坐在陈安旁边。

之后整场汇报，她都用手撑着额头，挡着脸，眉头紧皱。

Baby的方案实在是……不怎么样。她已经做好被付东骂的心理准备。

陈安在昏暗的光线中，似笑非笑，朝她瞥了好几眼，这是准备看她笑话呢。

哪知Baby的汇报结束，付东沉默了几秒，用词十分斟酌，浑不是他做得好就夸，做不好就骂的风格。

他说：“计划整体还是逻辑清晰的，看得出花了很多心思，只是有两点，第一，跟北极星计划的区分度不高，第二，计划的执行路径，效果检验还不够清楚，要再捋一捋。”最后嘉奖似地加了一句，“对于入职不到一年的新人来说，十分难能可贵。”

言浅一脸蒙圈，哭笑不得，收入数据预估不对呢？成本数据模糊呢？就这还逻辑清晰？

付东出去之前叮嘱说：“浅，你把方案再好好过下，修改后再给我看，”

“……”以前言浅当新人的时候付东可没有这么照顾她，做得不好时直接开骂：“你这做的什么垃圾玩意儿？！”

从震惊中恢复的陈安调笑说：“不错嘛，浅，你是怎么让大魔王转性的？”

言浅心说，我知道个屁！我TM也很懵。

不过PPT该改还是要改的，少挨顿骂始终是好的。

好在Baby还是知道好歹，会后她有些瑟缩不安地对言浅说：“对不起，浅姐，要麻烦你再帮我改一下。”

在业务能力上，Baby的成长确实不如Angela。言浅也有些担心年终考核，Baby在整个中心拉通后会排到末位，这样有可能要走人。

“没事。”言浅安慰她说，“我们一起改。”

就在埋头改PPT的间隙，久未有消息的大学班级群突然诈尸，相当活跃起来。

张骏路过S市，约S市的大学同学一起吃个饭。

张骏啊……言浅回忆起大学时那些过往，恍如隔世。

言浅到的时候人差不多齐了，西餐厅没有包厢，几个人坐在一个隔间里，场面十分热闹。

张骏最先看见她，意气风发地起身招呼：“哎呀，我们系的系花来了。”又冲大家一挥手，“不瞒你们说，约你们都是幌子，我其实只想见小浅一个人。”

众人呼喊着就要灌他酒。

言浅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后坐下。

张骏还是留着木村拓哉一样的齐耳卷发，只是发量明显稀疏了很多，几乎能看见头皮，整个人像发了一晚的白面，胖了一圈。

李一茗嘴比较直快，又是张骏室友，揶揄说：“你说小浅是系花，当年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当年就是李蝶面前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众人哈哈大笑，张骏起身就对李一茗展开锁喉。

“说起李蝶，”一个同学说，“她好像从美国回来了。”

李一茗向来是班上的消息通，班里谁的消息他都很清楚，掰开张骏的手，透了一口气也要接话：“回来了回来了。听说她在美国混得不咋样，为了拿绿卡，跟个家里开中餐馆的香蕉人结了婚。据说天天在餐馆当免费劳动力，活得不如打工妹，那香蕉人还在外面鬼混，最后跟李蝶离了婚。李蝶在美国呆不下去，索性回来了。”

言浅听得一阵唏嘘，香蕉人就是ABC，外黄内白，在美国出生长大的华裔。

另一个同学邱天说：“李蝶家庭条件不是挺好吗？为什么这么想不开？美国有什么好的。”

张骏难得脸上显出严肃，他现在这张油汪汪的胖脸，不复当年的风流倜傥，随便做什么表情都有搞笑担当的气质。

他叹了口气：“这个我知道点，她妈妈的医院，出了医疗事故，落魄了。”

邱天眨巴眨巴眼：“那你刚好英雄救美，赶紧去拯救下咱们当年的系花孙蝶啊。”他朝言浅举个杯，“不是，小浅，孙蝶是他心中的系花，在我心中你最美。”

言浅抿着嘴点点头：“谁在场，谁最美，会还是你会。”

李一茗撇嘴说：“拯救个der啊。你看咱骏哥现在这猪头样……”他再次被锁了喉，但他仍然顽强地挣扎着说完，“以前是木村拓哉，现在是需要被拯救的地中海……”

张骏很是郁闷：“你能给哥留点面子吗？”

李一茗举起酒杯跟张骏喝了一个：“必须的，商业互吹走一波。我骏哥，”李一茗用拇指指了指张骏，“娶了个电视台的主播，超漂亮，又离了。这次来S市是会网恋小妹妹的，S市大学的学生。就说，谁有他牛逼？”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李一茗的喉这次直接被锁死了。

笑闹了一阵，邱天说：“好像啊，我听说孙蝶回国后，跟熊家兵搞到一起了。”

众人沉默了一阵，似乎有点想不起熊家兵是谁。半晒才记起来，在心里“噢”了一声。

言浅想起上次通话时，熊大语调轻快得异样，她便察觉出他似乎有什么高兴事。

沉默之后，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那她这属于向下扶贫了啊。”

“也不是吧，她不也是二茬子水稻，有人要就不错了。”

“熊家兵好像混得挺好的，刚开始电脑城修电脑修手机，现在是一家苹果代理商，做得很不错。”

李一茗这个八卦通居然没有得到这第一手的消息。

他犹豫着说：“他俩当年，不是似乎闹得挺僵吗？导致熊家兵被开除。”

“没有证据说就是孙蝶吧？”

“真爱无疑。”

这一晚大家把所有人的八卦都聊了个遍，喝得很尽兴才散场，言浅出门时走不了直线，得扶着走。

大家站在门口等车，陆续有朋友爱人开车来接，挥手告别。

邱天打到车，对言浅说：“小浅，我送你回去。”

张骏把他轰走了：“滚滚滚，小浅有我护送。”

张骏站在言浅旁边，时刻防止她摔倒，醉得有些浑浊的眼神上下打量她说：“你没人接吧？混得不行啊。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言浅晕乎乎地靠在灯柱上：“不用了，你才比较需要送吧。你住哪？七栋吗？”

话音未落，一辆酷炫的黑色摩托稳稳地刹在他们面前。

言浅漆黑的眼珠因为醉酒，沾染了迷蒙的水汽，定定看了几秒。她转头问张骏：“接你的？”

她的目光落在头盔上的蓝色漫画男孩上，无意识地看向后座，那里有什么来着？

许远山取下头盔，甩了甩头发，言浅顿时呼吸滞住，对张骏说：“卧槽，这谁？好帅。接你的吗？”

张骏没有言浅醉得那么狠，只觉得这人面善，似乎哪里见过，甩了甩头，看看，又甩了甩头，惊呼出声：“我草，小浅，你TM还和他混在一起啊？”

言浅笑嘻嘻地说：“要是真的就太好了。”

许远山斜倚在灯柱上，饶有趣味地盯着两醉鬼一本正经、不着边际地闲聊了半天，才出声说：“走吧，我送你。”

言浅：“我干嘛要你送？你谁啊？我要木村拓哉送！”

“……”

言浅第二天早上上班破天荒地迟到了。

然而，除了陈安以他一贯戏谑的调调调侃了句：“你迟到了哦。”没有任何人有多余的注意力分给她。

微信群已经炸疯了。

一份PDF小作文像流感病毒似的，传遍互联网圈内的所有微信大小群。

他们经常在微信群里吃瓜，一些桃色丑闻，通过PDF小作文，一天之内就能人尽皆知。多是“男领导当夜带着避孕套四次进入房间对我进行侵犯”啦，“实名举报！互联网大厂XX部门XXX脚踏三只船”啦，“警惕！XX公司XXX是个货真价实的海王，炮友无数！”啦。

瓜越吃越多，水涨船高，没点水平的小作文都已经引不起多大波动了。

言浅没想到有一天，吃瓜吃到自己人头上。

她点开群里的小作文，吃着早餐随意地往下拉，Baby的工卡照、部门、电话等个人信息猛地闯入眼帘。

“卧槽……什么情况？”言浅往上拉，这才注意到标题赫然是“XX公司XX部门总监付东哄骗女下属上床！”

PDF小作文是Baby同在S市另一家互联网公司打拼的男朋友发的，图文并茂，证据确凿，有Baby和付东勾着肩亲吻，从酒店出来的图片。

起承转合，写得相当生动。

他最后要求只有一个，要公司开除付东，要让付东名誉扫地，在互联网混不下去。

至于Baby，他觉得她是受害者，他希望她能回心转意，留在他身边，从大一开始，他们已经恋爱五年多了。

他是因为爱她才爆料的。

半个包子卡在喉咙里，哽住了，怎么也咽不下去，言浅慌忙地找水喝。

陈安很贴心地递水过来：“告诉你的嘛，女人就是事儿多。让你别招女的，你还不信。损失自己就算了，还拉个总监垫背。总经理肯定要找你聊的，你做好心里准备哟。”说完就贱兮兮的飘走了。

言浅只恨翻白眼不能杀人于无形。古代那种用意念杀人的功夫是哪派的来着？

陈安刚走，Angela飘了过来，敲敲她的桌面：“什么情况啊这是？这真的啊？”

言浅稍微探身，瞄了瞄，Baby没来，付东也没来，心下寻思，这八九不离十了。

嘴上却冠冕堂皇地说：“好好工作，别尽看那些没营养的小作文。”再开启领导专属灵魂拷问三连，“你工作是不是不饱和？签下来的创作者入驻了吗？增长数据分析了吗？”

Angela听得双眉直竖，毫不留情地拆穿她：“切，你要是没看，你怎么知道内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