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谷算是怕了安了，这孩子要是真疯起来，她都害怕。

【不过话说回来，你还记得那个叫伊万的愚人众吗？】红谷突然问道，【当初我可以明确的肯定，你把他弄死了，他后来怎么又活了跑了？】

“无所谓，”安面无表情的终于缝制好了布偶的身体，眼下还剩下四肢眼睛和嘴巴，“反正总归最后，我都是要杀了他们的。”

他站起了身，走到床边，然后趴着直直的倒了下去。

【怎么不缝了？还没到傍晚啊？】红谷疑惑。

【累……】他连开口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昏昏沉沉的就睡了过去。

红谷却发现，睡着的他，不知为何，泪流满面。

这孩子，是想到什么事情了？莫名其妙的就哭了，总不会是因为自己刚才的那句话吧？

嗯，不理解。完全不理解。

快到傍晚的时候，没等红谷叫唤，安自己醒了过来，然后和尹胥说了声，就出门了。

须弥城很大，和虚拟世界中的也很不一样，所以他只能找到一个大致的方向，好在每个房子门口都有门牌，加上问问路人，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

门牌上写着：“艾尔海森”

安走到门前敲响了房门，敏锐的听力让他听到了屋内的声音。

“你有客人？”

“没。”

“那这个时候谁会来，我也没叫送酒的啊。”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去你去！我先躲躲。”

【哇哦，还真是两个人住一起哎。】红谷自然也听到了里面的声音，没办法，人偶的听力实在太好了。

门内有人的脚步声走近了，安又轻敲了几下房门。

门随即被从里面打开，露出了艾尔海森的脸。

安是意料之中，但是艾尔艾森就不是这样了，毕竟他和安可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再怎么说来家里拜访都有些唐突了吧。

“你是——”艾尔海森有些不确定这位来这里的目的。

“啊。”一开门，安就被扑面而来的红线晃了满脸，总算是在一团乱麻中找到艾尔海森的脸，“你好，请问，卡维先生在家吗？”

艾尔海森挑眉，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他住这，他和你说的？”那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坦陈了？

安挠了挠头，这才察觉自己就这么来了，似乎有些冒昧。

但来都来了。

“是空和我说的，卡维先生住在书记官家中，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安。”安伸出右手，准备和对方握手。

艾尔海森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安眨了眨眼随后有些尴尬的收回了，“抱歉，忘了这里没有这个习惯了。”

习惯？艾尔海森迅速思索了一下，哪国有见面握手的习惯？

“那个，卡维先生在家吗？”安将手放在身前，“我是来送之前修缮房屋的设计费的。”

艾尔海森最后还是侧过身，让他进来了，毕竟人家都说了，卡维住在这的事，是空说的了。（空：我没说过！）

屋内并没有人，艾尔海森示意安坐下，随后便走到卡维的房门前，敲了敲。

而在安的眼里，就是看到一坨红线，移动到了门口。

卡维刷的打开了门，“走了？可憋死我了！”

“来找你的。”艾尔海森退开一步，露出了客厅里坐着安。

“找我？”知道他住这儿的，没几个人吧？下一秒看到安的同时，卡维惊讶无比，“安老板？”

“你你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卡维抱着门框，像是不敢置信一般的缩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我没和你说过我住这儿啊？！”

“不不不，不对，我不住这，我就是来看看艾尔海森这家伙，”他像是自我催眠一样，朝外走去，“我现在就要回家了，一切都是我在做梦，是的，我在做梦。”

想要逃走的卡维被艾尔海森拎住衣领，放在了安对面的沙发上。

卡维尴尬的捂住了脸，“是空告诉他的。”艾尔海森解释道。

“空告诉的，什么啊，你早说啊！”卡维缓了一口气，“不对，空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住哪？”

安眨了眨眼，很想解释，其实也不是空说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是来付钱的。”

安拿出了那袋子摩拉，放在了茶几上，“设计费的尾款，不好意思，拖欠了卡维先生有些久。”

“你哥住进去了？”卡维惊讶，真想知道那家伙是什么表情。

安摇了摇头，“还没有，但是当初房子的事，卡维先生帮了很多忙，联系建筑队，加急工期之类的，所以，欠钱不好，正好想起来了，所以就来结清一下尾款。”

“你确定不再等等？”卡维惊讶，“你哥还没确定过吧？万一哪里设计的不好，我可不保修啊。”这估计还是自己第一个不想售后服务的单子了，因为实在是。

太！羞！耻！了！！

安摇了摇头，“没关系，我相信卡维先生的审美。”一旁的艾尔海森听到这话挑了挑眉。

卡维又劝了几句，但安执意要结清账款，卡维实在推脱不掉，就收下了这笔尾款。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在称呼上稍微亲近了些，眼见着天色已晚，安准备起身告辞了。

“天色晚了，那么今日我就准备告辞了。”安站起了身，准备离开，卡维这才发现了问题，“不如留下吃晚饭吧，瞧我，光顾着和你聊天，都忘记倒茶了。”

“茶和饭就不必了，”临走的安突然停下了脚步，双目从雪青色变成了血红色，“突然想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不知二位是否愿意听一下。”

“什么？”没等艾尔海森拒绝，卡维嘴快的问出了口。

“遵从内心，还是遵从现实，哪个才是最优解？”红谷看着艾尔海森的眼睛慢悠悠的问出了这个奇怪的问题，然后就辞别了一脸若有所思的艾尔海森和一脸懵的卡维。

“他这问题，是什么意思？”安走后，卡维一脸疑惑的问一旁的艾尔海森。

“字面意思。”艾尔海森如实回答，然后转身准备出门，“我晚上出去一趟，不用管我。”

“啊？你去哪？”卡维忙问。

艾尔海森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句，“酒馆。”

作为书记官的他，自然知道安眼睛变成血红色所代表的意思，只是他不理解，为何那位魔神小姐要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

他能十分的确定，她是对着自己，问出了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但却并不理解，或者说很疑惑，她是否看出了什么。

卡维一脸目瞪口呆的目送他的离开，想要追出去的脚步最后却又收了回来，“什么嘛，莫名其妙的。”

而一路往家的方向走的安，却在和红谷说话。

【为什么艾尔海森身上的红线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卡维身上的却像是都被烧焦了一样？】在安的眼里，两人身上的红线虽有牵连，但大多都断在了中途。

而在断裂处则蒙上了一层焦黑的东西，就像是烧焦了一般。

【这就是缘曾经断掉的痕迹。】红谷轻笑，【你应该也发现了，灰头发家伙身上的蠢蠢欲动，但金发小哥身上的，却蜷缩在一起，不敢越雷池一步。】

【所以你才对艾尔海森说了那句话？】安这才明白，【如果他还是故步自封，维持现状的话，他们之间永远不会有下一步。】而他们也就不会成为他的力量来源。

【这么说有用吗？】安表示怀疑。

【那家伙是个聪明的家伙，虽然一直表现的很克制无所谓，但往往是这种人，啧啧啧。】红谷没有把话说完，但二人其实都懂了，往往是这种克制的家伙，疯起来，才更有趣。

【咦，这不是回家的路，你这是要去哪？】红谷突然发现安走着走着换了方向，似乎不是回家的路线，反而是往高处走了，【你这是要去智慧宫找你哥？】

安摇了摇头，却没有正面回答红谷的问题。

沿着道路一路朝着圣树的高处走去，安爬上了一节从路面延伸出去的树干，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最外端，停下了脚步。

红谷在意识海中一句话都不敢说，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她随时准备接手安的躯体，这小子，不会又要寻死吧？

安低着头看向脚下，圣树很高，所以摔下去人绝对会死，可他是人偶，死是不会死，但估计躯体绝对会损坏。

安朝着虚空抬起了脚，红谷绷紧了神经，下一秒，脚退了回来，安原路返回，走下了树干，朝着城内走去。

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健康之家外的店门口，安用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直到安躺在了床上的时候，红谷才开口问他，【你刚才，是在看风景？】

“嗯？”安有些疑惑，“看风景，在哪？”

【那你刚才为什么爬上树干？】

“树干？”安却像是忘了刚才发生的事一般，“我和你说好卡维和艾尔海森的事后，不就直接回家了吗？”

红谷的脑袋缓缓冒出一排数不尽的问号。

【不是，你是装傻还是真忘了？】她快要被气笑了。

安也懵了，“我没有记错啊，确实是——”他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我知道了，他又出来了。”

【谁？】

安的神情有些凝重，“另一个我。”

【哈？】红谷完全不理解。

安却没有解释，只是缓缓闭上了眼，让自己沉入一片黑暗。

“如果有一天，另一个我不受控，试图伤害哥哥的话，红谷，请你一定。”

“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