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一关车门，谷燕倾身抱住了顾时雪，她抱得突然且用力，顾时雪一时不知所措。

上一次和谷燕拥抱是什么时候，顾时雪已经记不清了。谷燕的怀抱不温暖，她向来体寒，当演员之后一瘦，气血就更不足，身体暖了，手心也是冰的。

谷燕冰凉的手掌贴着顾时雪燥热的身躯，顾时雪下意识一缩，身体却觉得这样的温度很舒服，倒也没有挣脱。

摄像人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调节镜头，谷燕眼角瞥到，垂了眸，再舍不得都只好放开顾时雪。镜头晚了一步对准定住，摄像人员：“……”错失加薪机会。

摄像大哥不死心道：“二位老师，再拥抱一次？”

可惜两位当事人谁都没理他。

顾时雪刚放松身体，享受拥抱，环抱她的人就突然撤离了。

顾时雪心有不甘，她不在乎镜头，也忘了镜头这回事，她抓着谷燕的手，带着哭腔问：“你突然这样干嘛？”

谷燕克制不住，摸了摸顾时雪的头。

顾时雪明艳的五官皱成一团，控诉道：“我身上都是你的香水味。”

“乖，我错了。”

“好端端的道什么歉啊？”顾时雪瞪了谷燕一眼，“我告诉你，我可没哭。”

像是阻止顾时雪继续说下去似的，谷燕掏出手机，点进直播间：“让我看看弹幕。”

顾时雪一瞬间就想到了，谷燕这是要让大家以为她们只是商业炒CP，根本没有半点真情实感。顾时雪瞪大了眼睛，紧张地看向弹幕，下一秒眼神一转，先看谷燕的表情。

她神色淡淡，自然之中漏出玩笑般的期待。

演技真好啊。

顾时雪皱起鼻子，无从开口。

弹幕刷屏得飞快，她们分组之后，节目组就把直播间合流了，分成四个大的直播间。一个是节目组官方，直播画面被分为四空格，为四个机位，释飞星组、荀秋组、谷燕组和节目组，偶尔团体活动时才会合成一个节目组的大屏幕。另外三个直播间对应三组嘉宾。

谷燕点进的是她和顾时雪的共同直播间，两个人的唯粉在弹幕区打得不可开交，从节目组骂到了十几年前把她俩组队的林杰。

哦，这俩有一个共性，就是都爱把谷燕和顾时雪凑成一个队伍。但是如果没有谷燕的意思，节目组胆子这么大？

[谷燕又不是脑子有泡，八成是世杰娱乐逼的。]

[不是网传谷燕当时退队就是因为和顾时雪谈恋爱，被公司逼退的吗？这一出要真是世杰娱乐逼的，林杰被夺舍了啊？]

[楼上请不要造谣，已截图取证给谷燕工作室，等律师函吧。]

[路人觉得好好笑，弹幕好荒谬。]

[看看弹幕是什么意思？]

[打算根据弹幕随时调整怎么卖吗？！那请你们接吻！请你们接吻！请你们接吻！喜欢会卖的正主，都卖给我看了，饭都喂到我嘴边了 ，不磕白不磕！你们给我亲一个！]

[弹幕对家毒唯和乐子人不要恶意曲解两个人的关系哈，谷燕作为前队长关心一下前队友非常合理哈。]

[眼瞎不送，刚刚镜头虚焦时两个人抱着的画面，你家买不起屏幕看不见是吧？]

乐队粉丝不太能打，不过谷燕路人缘算不上好，不需要乐队粉丝出马就会挨骂。看了半晌，谷燕尴尬地从中捕捉到一条能回的：“我们现在要去打卡电影xxxx取景地，顺便吃个午饭。”

“你们不要特地过来哦，我会担心你们的安全，不要让我担心。”谷燕笑笑，“看看我们的直播就好了，也是一样的。”

“其他人在其他车上，我们分了三辆车走。”

期间顾时雪还紧紧握着谷燕的手没放开，她就那样看着弹幕去猜谷燕的表情，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离谷燕这么近——在这种时候。

顾时雪很少哭，而且哭起来也不像谷燕那样眼周鼻尖都红润许久，她只有憋眼泪时眼眶会红，哭意一停，不需要多久就能恢复如初神色如常。于是，在这种情况下，顾时雪就显得像是演的。

弹幕的风向变了又变。

顾时雪偷看谷燕的表情，还是那副样子，平平淡淡的，眉眼不易察觉地蹙着，低着头看起来很认真，顾时雪却知道，谷燕的思绪在飘。但谷燕在想什么，顾时雪不知道。

谷燕在懊悔。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克制不住，为什么要把自己和顾时雪推上风口浪尖，她在干什么……

她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刻失控，明明都忍耐那么久了。

谷燕的眼神虚落在手机屏幕上，明明灭灭。

顾时雪用力捏了捏谷燕的手指，她的情绪已经调整好，突然被弹幕上一闪而过的一句话刺激到，说：“别吵了，谷燕怎么就不够漂亮了？”

谷燕一愣，回过神来，虽然不知道顾时雪在怼什么，但扬了个笑起来给人搭话：“是啊，你要我美艳漂亮，你怎么不要我身家过亿？”

“每个女生都是漂亮的，”这是谷燕跟顾时雪说很多遍的话，在谷燕心里女性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最好的样子，顾时雪说着带上了个人情绪，“世界上有人想要让女性陷入攀比、竞争，在付钱的事物上投入更多的目光，这是一场阴谋。她是演员又怎么样呢？她不是花瓶明星，她既然是演员，就只需要用好这张脸，好好演戏，不需要艳压群芳。”

“我么，我艳压怎么了？我长相本身就有攻击性，这又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因为你不喜欢就改变我自己？”顾时雪哼了一声，“有的是人喜欢我。”

[敢得罪顾时雪，你是碰到硬钉子了。]

[我就说好嗑，这么多年了，小狗还是那么护着姐姐，姐狗就是最蒂的！]

[这不得磕雪燕？]

[get不到傲雪寒梅长相的人有难了，get不到清冷月光长相的人有难了，女孩子各有各的美，get不到算你可怜。当然最有难的是get不到明艳大气长相的崽种，因为正主会亲自怼你。]

还是谷燕说的对，顾时雪不想肯定谷燕，一张嘴停不下来不饶人，把怒气发到发男性凝视的弹幕上：“真盼着女人好，不如多要求女人多赚钱，要求女人买车买房事业有成，只要求姐的脸，说为姐好，我真的是想笑。”

顾时雪一怼起来就容易上头，谷燕笑眯眯地打圆场：“我接纳我自己，也希望大家接纳女性各有其美，祝全天下女性自我接纳、自信自爱，赚大钱发大财。”笑意发自内心却不达眼底，攻气莫名散出，更显风情，让人想拜倒在谷燕的石榴裙下。

[磕姐狗！（小小声)]

[打拳？]

[我姐狗一拳一个打的就是蝻人，就打就打。]

顾时雪无端理了理衣服：“也祝全天下女性幸福快乐。”

***

到达目的地，三组嘉宾下车汇合。

这是一处丘陵的半山腰，凸出去的崖边岩石正是电影名场面取景的地方。

边上是造型奇特的小塔台，电影主人公沿着公路边走，绕过塔台，停在了凸出去的崖边。女主人公站着，男主人公席地而坐，看海。

崖底下是大风大浪。

这个悬崖外表看上去其实是块巨大的石头，边上敷衍的拉了一圈警戒线和松散地钉了几根竖着的钢筋。

他们六个人这时顶着大太阳走过来，路人和粉丝一堆，没有那种氛围感。

巩含蕊太喜欢这部电影了，它是十年前惊艳世界的佳作，后面再也没有能与之匹敌的文艺片。

巩含蕊社恐内向了这两天，在这里突破自我，跑到崖边上，大喊出电影里的经典台词：“周春生，你这一生有没有想过要一了百了啊？”

周春生是电影里男主的名字，这里是一段经典告白。

顾时雪跟着没走上前，甚至就停在公路边上，她本来打算把谷燕挤在中间，让她被其他人一起挡着，这样看不见海。

但是一走到这，大家就各走各地散开了，顾时雪只好停住，不往里去。只要她停在这，谷燕就不会不得不配合大家走到悬崖边上。

真不吉利啊，顾时雪想，来什么悬崖边。

谷燕眯着眸子，好听的红酒嗓音极具故事感与电影感地背出，电影里女主接下来的台词：“我有，不是梦想破灭的时候，也不是被老板辞退，身无分文流落街头的时候，而是遇到你，你的眼睛亮晶晶的，胡子剃得很干净，问我要不要吃饭。”

“我那时就在想够了，活到这里可以了。”

荀秋诧异地回过头，夸赞道：“不是吧谷老师，现场出演大片，这么长的台词居然能一字不漏地背下来？”

巩含蕊也没想到除了她还会有人这么喜欢这部电影，这部电影好看、国民度高毋庸置疑，但是能背出台词的很少。

巩含蕊说出电影里男主人公的对话，努力复刻语气：“然后呢？为什么活到了今天？”

谷燕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一开口又是画面感满满：“因为你看起来凶巴巴的，却对我很好，我怕我真死了，你会一个人躲起来哭，到时候没人能靠近你安慰你，我怕你难过得受不住哇。”

谷燕进入了角色，又笑，看了顾时雪一眼：“我现在呢，就想和你在一起，长命百岁。”

“呜呼！”释飞星带头鼓掌，“厉害厉害。”

其他嘉宾跟着捧场，整个气氛被打断，现场重新归于轻松欢乐。

谷燕背过身去，风把她的衣服吹得鼓囊又变形贴紧，发丝纷飞，谷燕伸手拂了。

谷燕的目光没落在实处：“好好活着。”

像是在鼓励粉丝。

没什么人注意到。

“好好活着。”这一句，是顾时雪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