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琪抬头看了眼乐十弦，嘴里念叨着：“小乐，最近很忙吧，还来孤儿院帮忙，真是麻烦了。”
“没事。花院长，刚刚那位小姐是？”
花琪只是淡淡推了推老花镜，没回这句，随后对乐十弦说：“孩子们啊都喜欢跟着你唱歌。”
乐十弦笑了笑，从花琪桌上拿起一本音乐书扬了扬，语气平常的说道：“花院长，那我先去上课了。”
花琪低下头去没再作答，等乐十弦把门带上出去了，她才颤抖着双手摘掉老花镜，往后半仰着身子靠在椅子上，浑浊的双眼被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的女儿，你说妈妈该不该相信她？你晚上想我了给我拖个梦，我啊，真是老糊涂了，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花琪声音枯败，如同一只翅膀被折断的蝴蝶。
然而低喃最多只消失在了半空中，无人应她，老人便扭头把目光看向窗外大把的阳光，同时在心中开始期待今晚的梦里，她的女儿阿陈可以出现。
一只鸟停在办公室外的窗子上，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后展翅飞翔，向下俯冲停在了二楼音乐教师的窗子上，里面的孩子们正大声唱着歌，眼神纯真。
“乐老师，你会一直在这里当我们的老师吗？”
一曲毕，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眨巴着眼睛看乐十弦，眼里满是期待。
乐十弦是在迎春孤儿院建在新址上后前来应聘了音乐老师。
有时间就来，但一月固定要来四次。
算是做慈善，孤儿院的孩子们喜欢他，在小天使们纯净的心灵里，这个大哥哥长得好看，唱歌好听，他们就喜欢他。
这个问题问出来，教室里的小孩子们纷纷扬起小脑袋看着乐十弦，虽然不说话，可每一双眼睛里都是渴望。
乐十弦双手在钢琴上摁下一个音符，试图打破小孩子们一点不懂的沉寂，他笑了一声，“我会一直教你们唱歌。“
“哇哦！”
“我喜欢唱歌！”
窗外的小鸟停下了叽叽喳喳，孩童歌声悠长，窗外阳光真好。
离开的时候乐十弦又去了一趟花琪办公室，他有几个月可能来不了孤儿院了。
有件事，挺重要的。
花琪应了声好。
乐十弦驱车回家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多，他收到了《潜行》节目组的短信：“乐十弦先生您好，请与十三号早晨十点半到新沟桥森林公园，到达目的地后请根据标识前行，注意树枝上的丝带，这会是你们寻找搭档的线索。”
“十三号，今天是十号，还有三天。”
商虞盯着手机短信算了算上综艺的时间。
“干啥呢？神叨叨的。”
骆知雁递给她一杯茶水，顺势坐在地毯上捧着姜茶吹凉。
“进综艺的时间。”
商虞一边说着一边举着手机给骆知雁看，屏幕上面是综艺节目组发来的信息“商虞女士您好，请与十三号早晨十点半到新沟桥森林公园，到达目的地后请根据标识前行，注意树枝上的丝带，这会是你们寻找搭档的线索。”
“你不是不上综艺的吗？不过这综艺好像确实挺有意思，这是第二季吧，我看过第一季，我都追完了。”
商虞喝了口姜茶，“确实挺有意思。”她摁灭手机，继续说道：“潜水海钓，就当玩了。”
“你就爱玩儿。“
商虞邪恶的一笑，露出一颗尖牙，“玩儿好。”
骆知雁拍拍她的胳膊，“明早你来送我，我肯定会哭的。”
“真的？”
“这还能有假？”
商虞在心里默默帮她清点了一下行李，最后她没回家，在骆知雁家睡下了。
这一觉注定不会平静。
骆知雁好像要把话都说尽似的，一直絮絮叨叨，商虞让她早点睡，第二天的长途飞机会很累人的，但骆知雁只是娇嗔道：“哎呀，上飞机睡啦。”
说完，一直盯着商虞的侧颜看，过了半晌，她勾勾商虞耳边的碎发：“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离别时的话题总会扯上重逢的影子。
商虞算都不用算，直接出声道：“二十二年。”
“从出生到现在。”
骆知雁垂下眸子翻了个身，和商虞一样平躺着，“二十二年了，原来都这么久了。”顿了顿，骆知雁眸子里沁出点别的情绪，“你别怪我，商虞。”
寂静的房间内，女人说话时清脆的声音在商虞内心泛起一圈一圈的波澜，她听骆知雁慢慢说着，“别怪我，真的。”她又重复了一遍。
商虞没应话，骆知雁则是独自陷入了某种回忆里，眼神变得空洞起来，随着话语渐渐模糊——
“你出事后，秦阿姨带你出国，我给她打电话找你，她骂我让我别管，但我父亲和商叔叔关系那么好，所以他那段日子精神也不怎么好。我记得十几岁的时候，十七八岁？不记得了，我出国去找你，你知道吗我下飞机的时候甚至开始怀疑，你到底是死是活，我去哪找。”
商虞不置可否。
出国后，一是秦意逼迫，二也是出于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她和国内的一切断了联系。
商虞的呼吸绵软悠长，骆知雁继续说道：“幸亏我父亲，让我找到了你，你记得吗那天，空荡荡的屋子里全是各种药物，你说秦意巴不得你死，正好你自己也不想活了。”
“她说我害死了我爸。”商虞语调平淡。
“我抱着你哭，说你跟我回国吧。”说到这，骆知雁小幅度的侧了侧身，她一只胳膊曲起垫在脑袋下，哭笑不得的说：“然后秦意进来了，一脚把我踢开说我带你去哪让我赶紧滚。”
“她那天喝醉了酒，对你疯狂打骂，我上去拦，她连我一块打……”
商虞脑子像沉重的机器，转的格外缓慢。
“所以我不想让你查。”骆知雁说。
她摇摇头，“别查了，商虞，我知道有些事情还没完，但我也知道你一直没有好起来。我一直记得那天秦意打你的样子，后来你拉着我跑了出去，说带我去酒吧玩，那晚玩的很痛快，第二天我要拉着你回酒店，结果你说你得回去了，我拉着你不让，你说总逃不是办法。”
话到此，骆知雁已经开始哽咽，她往商虞身边缩了缩，怅然道：“一直到回国，我都没有见到过你。我去你家公寓，发现你被关了禁闭。”
商虞想了想，那天她带着骆知雁从秦意眼皮子下逃出去潇洒，第二天早上回去后被打的那叫一个惨，棍子在秦意手里跟不长眼似的往她脊背上挥。
单薄的身子就差直接被打的四分五裂了。
但商虞一身不吭。
也就是那晚，商虞初识了梁筠。
“商虞，我怕你再过回以前的生活。”
骆知雁出国在即，知道有些事不是她们两能掌控的，她一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商虞。
她不想失去她。
她是她最好的朋友，在骆知雁这，商虞已经是她的亲人。
商虞浅浅哈了口气，她有些迷茫，重复的念了一遍回到以前的生活。
可她不能，这是多么漫长的一生啊，那些被遗忘在角落，上了铁锁的藤蔓终有一日会冲破网格往外攀爬。
她得把它们统统都砍断了才行。
商虞侧头看了骆知雁一眼，声音平淡，“我一直在恨我自己。”
骆知雁痛苦的闭上双眸，商虞的声音很近很近，无端让骆知雁想起了五六岁的时候两个人躲在被窝里看小人书。
过了几秒，一双纤细的手攀上她的后背。
商虞拍了拍她，“睡吧。”
这个话题其实不怎么沉重，或许商虞只能接受骆知雁对她讲这些。
每当她摇摇欲坠时，骆知雁会把她拽回来一点。
商虞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放心，活着，死不了。”
已经后半夜了，两人又聊了些其他的，最世俗的无非就是爱情，聊了几句后，骆知雁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最后憋出一句“我觉得他很奇怪”后彻底陷入昏沉的睡眠。
商虞也很快入眠，第二天，天光大亮，一行人浩浩荡荡去送骆知雁。
先是骆父骆母拉着骆知雁说了好多话，紧接着是商虞，还有其他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但来了一个出其不意的人。
陈苏言。
他穿着正装，外面披了件大衣，有些老气横秋的打扮，但出奇的适合他。
骆知雁显然没想到他会来吧，愣在原地眨眨眼，“你怎么来啦呀？”
陈苏言走到她跟前了，骆知雁才恍惚的问了一句。
“我正好要去巴黎。”
然后就没有后话了。
陈苏言继而转过身去和骆父骆母说着场面话。
这样的意外好似冲淡了点离别的悲伤氛围，总之骆知雁就这样稀里糊涂和陈苏言上了飞机。
“你怎么刚好要去巴黎？”
骆知雁悄声问他。
陈苏言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他长相很周正，戴眼睛，意味深长说了句：“知知，点到为止。”
这一声知知把骆知雁骨头都叫酥了，她轻咳一声，眼睛转了转，忽然往陈苏言跟前凑了凑，“陈苏言，你爱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