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做什么？”夜晚，可艾发现马文才独自驻立在品状排行榜前，望着榜首梁山伯、祝英台的名字出神，于是出言问道：“这一次的品状排行榜，夫子将梁山伯、祝英台都排在你前面，不服气吗？”

“你认为我会不服气？”马文才看向可艾，问道：“我倒要问问，我马文才在你心目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艾想了想，说道：“你外表冷傲，个性好强，但内心却是个寂寞的人，这跟你成长的环境有关。你内心渴望温情，友谊，梁山伯、祝英台都是这一届的优秀学子，你何不放开心胸，与他们做朋友呢？”

马文才摇了摇头，说道：“祝英台还算是个人物，可他梁山伯，就算不论家室，只论才情品行，我绝不输他，他又凭什么排在我前面？如果是以前，我应当是不服气的。”

“那现在呢？”

“现在？”马文才看向可艾，淡然的说道：“你不是跟我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上从来都不缺比我们更优秀的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一次失败并不是永久的失败，与其在这里不服或是自怨自艾，或是想着去打压别人，倒不如努力提升自己来得更为踏实。”

以前的他，因为父亲的影响，他太在乎输赢了，反而忽略了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现在他终于可以放开胸怀，坦然的面对输赢，做一个心理上的勇者。

可艾欣慰的笑了：“马文才，你能有这样的心态，当真令我刮目相看！”

马文才自己也笑了，说道：“兰儿，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

“嗯！”可艾点头。

两人漫步在夜色里，晚风徐徐，十分舒适。

马文才加倍认真学习，不太在意这次的品状排行榜，可是高居榜首的两个名字还是引来了王卓然的关注。

去年端午节，谢道韫和王凝之的定亲宴上，据说梁山伯因为表现十分出众，受到了谢安谢丞相的赏识。

陈夫子看梁山伯‘攀上了亲附上了贵’，这一年多来，明面上也没敢怎么为难他，甚至这一次的品状排行榜还松口让他上榜，但是他内心终究是不服气的，于是将梁山伯是谢安看上的人这件事情透露过王卓然知道。

陶渊明是王夫人的表哥，可是他们已经十几年未见了，可艾姐妹俩自然也从未见过他。

可艾这位表舅为人随和风趣，言之有物，却有才华，只是言及仕途官宦之时，常常语带讥讽，蔑视功名富贵，很是瞧不起趋炎附势之辈。

恰恰王卓然就是他瞧不上的对象，两人在书院一见面便针尖儿对麦芒儿，发挥语言艺术攻击对方。王卓然原本因为谢安要迁怒梁山伯的，结果只顾着对付陶渊明了，哪里还有空去关注什么祝英台、梁山伯了！

这日，陈夫子急急的来找可艾，说是王卓然突然发了急病，要她去给他看诊。

“王叔叔病了？我也去看看他。”马文才此时正好也在医舍，一听就要跟着一起去。

可艾之前就听他说起过，马王两家乃是至交，所以也不意外。

见到病人，可艾一眼就看见他面色潮红，脸颊还有许多抓痕，心里就多了几分猜测，待她为他把脉之后，心下便确定了。

“他得的这是桃花癣。”

“桃花癣？”陈夫子一听，说道：“哎呀，难道是因为梁山伯与祝英台在后山种的那片桃花惹的祸！”

“梁山伯、祝英台，原来是他们害我！”王卓然急怒攻心，就要起身来去找他们算账。

可艾和荀巨伯连忙拦住他，说道：“你们误会了！桃花癣其实是外邪侵体，内感而发，由于患者会面色如潮，色如桃花，再加上此病又多发于桃花盛开的时节，所以才叫桃花癣。其实，跟桃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原来是这样。”陈夫子讪讪的说道。

马文才看了陈夫子一眼，又跟王卓然说道：“王叔叔还是躺下静心修养，切莫妄动肝火。”

王卓然冷哼：“哼，就算跟桃花树没有关系，他们种桃树也是在咒我！”

荀巨伯说道：“王大人，我相信山伯他们绝对没有坏心的。”

可艾摇了摇头，说道：“王大人，你在发烧，我先开药帮你散热，另外配制专门的药还需时间，就算你觉得脸部奇痒，也请尽量忍耐，不要用手抓挠，否则留下疤痕，有损容颜。”

“毁容，噢…我这完美无瑕的脸啊！”对于一个十分珍视自己容貌的人来说，还有什么比容颜损坏更可怕更伤心的呢！王卓然一边拿帕子擦眼泪，一边照镜子去了。

可艾对服侍王卓然的荀巨伯交代注意事项：“要记得给他多喝水，另外，凡是经他手的东西，都要用沸水烫过，此病会传染，除了我和荀公子你，其余人最好少靠近这里…”

“传…传染！”陈夫子惊恐的叫道，一下子后退八丈远：“会传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哎呀！”

陈夫子嚷嚷着迅速离开了，显然是害怕被传染。

可艾想说，其实这病传染力并不强的，只要自身免疫力强，就不怕，但是陈夫子已经跑得没影了，倒是马文才还在这里。可艾问他：“你还是快走吧。”

“不，”马文才说道：“我留下来帮忙！”

“马贤侄…”王卓然感动啊，特别是刚刚经历了陈夫子比如蛇蝎的举动之后，荀巨伯，马文才不嫌弃的，就足以让他感动了。

可艾说道：“那马公子和我一起去寻药，荀公子留下来照顾王大人吧。”

帮王卓然开了散热药，可艾便带上药篓与马文才上山采药。

路上，她问马文才：“你听到王大人的病会传染，为什么不怕？”

“你不是也没怕吗？”

可艾理所当然的说道：“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个医者，如果我都怕了，那还怎么给病人治病？”

马文才说道：“我不是不怕的，只是我眼里只有你，既然你都在那里，我还能去哪里？”

“你…何必呢…”可艾说道：“马文才，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我答应。”马文才想都没想，一口就应下了。

可艾哭笑不得：“你都还不知道我要求的是什么事呢，怎么答应得这么快？”

马文才仍然说道：“我不管你要说的是什么，这是你第一次求我，无论如何，我都会答应，并且帮你办妥的。”

可艾故意说道：“那么，若是我要你做的是杀人放火，伤天害理违背仁义道德的事情呢？你听都没有听就先答应了，岂不是很吃亏。”

“我马文才答应你的事情，就绝对会做到，不管是什么做好事还是坏事。”

“你！”这岂不是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而且还是因为她，可艾觉得这样不对：“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

马文才却说：“我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若是不想我做出什么你不希望看到的事情，那就别离我太远。”

她知道是说不动他了，连原本想说的要求也不想再提了，转而说起这次需要的药。

“王大人需要的药叫做蔷薇硝，需要将蔷薇花整朵摘下，浸泡于适量的水中，置于石钵中以杵槌捣碎，萃取澄净花汁，拌入香料、银硝等一起熏蒸，晒干后碎成粉末即可使用。对春季内热上蕴，风热外感引发的桃花癣有治疗效果。

因为不是常用药，医舍里也没有备现成的，这药下山去买也不一定很快就能买到，还不如我上山采了材料，自己制来得快。”

马文才听了点头，说道：“所以我们今天要找的是蔷薇花？”

“是的。”可艾说道：“医书记载，蔷薇全身皆可入药，它的枝可以治疗秃发；叶外敷可以生肌收口；花内服则能清暑、和胃、止血，外用可治疗口疮及消渴，还能润泽肌肤，去发腻脂。不止蔷薇，其实很多植物也是这样，花、果实、枝叶、根等多个部位都可入药，比如…”

清脆婉转的声音洒在山路上，阳光照耀下，将两个并排而行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仿佛他们也成为了山林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