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夜里十点。

威廉站在距离自己家十五公里的霍姆斯街，来往的人群渐渐稀疏，喧闹的城市步入沉睡。

他已经从这条小巷里观察一个多小时了，直到三楼某个房间周围的灯光熄灭好一会后，威廉才起身走进街对面的公寓。

来到楼道里，威廉活动了下被冻的有些僵硬的身体，将手从温暖的口袋里抽出，戴好提前准备好的手套，低头从身上闻了下，确保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味道后，像捕食的猫一样轻手轻脚的来到三楼，这里是吉姆的公寓。

威廉在门前微微俯下身，借助窗外模糊的月光仔细分辨着，门缝处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门锁是和他公寓一样的弹子锁。

拿出两片带有体温的细长铁片，威廉蹲下身，将其中一片插入锁芯轻轻的左右晃动，另一片小心翼翼的探进撬动一个个弹子，直到所有弹子和钥匙销卡在切面，威廉用力一转，门开了。

威廉弯了弯嘴角，明年的詹姆士·邦德应该请我出演。

威廉推开门，走进吉姆的住所，打开携带的小手电，顿时在黑暗里打出一束微弱的光线，威廉环顾周围。

吉姆家给他的第一印象，干净整洁。各类的书籍按种类被从高到低，从厚到薄摆放好，不知作用的瓶瓶罐罐也被靠墙摆成一条直线。

威廉打开卧室门，人们总是把自己的秘密放在更私人的地方。

威廉打量着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尽量不触碰到周围，他如法炮制的打开床头柜上锁的抽屉，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自己的照片，一张张各种姿态的偷拍，摆在最上面的几张，威廉警局喝咖啡的，街道商店买速食的，夜晚开车回家的。

威廉看着照片不屑的冷笑出声，“我就知道是你，小偷窥狂。”

不过今天的重头戏不是你，威廉无所谓的将照片放回原位，继续搜寻。

在略过一排排板房整齐的书时，威廉瞥见其中一本书的书页好像夹了什么，威廉从书架上取出这本书，是前两年出版的恰克．帕拉尼克的《肠子》，他是个邪典小说家。

威廉看过这本书，书里的故事猎奇又重口，单就趣味性来看他还挺喜欢这本书的，他将书翻到带有夹层的那一页。

威廉感觉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愉悦感逐渐蔓延全身。

“我抓住你了。”

那是一片指节长并沾血的叶子，黄褐色的枯叶上黑色的血渍顺着纹理蔓延，叶子被压的很平整，在没被血沾染的叶面上被人用钢笔写了小小的T.T，而这片叶子所属的树种威廉四个小时前才刚刚见过。

————

时间回到下午四点半，威廉带着放学的小杰森回到警局，将杰森交给马琳后，威廉回到工位，开始继续整理那位BAU技术人员加西亚小姐给的有关近几周的流动人口名单，老实说这数量可不算少。

现在警局对南达科他杀人犯的了解着实不多，BAU侧写的范围太宽泛了，光是从名单中筛选出有体面工作的人，像医生、牧师、律师、证券从业者、老师等等，就有三百多个。

更别提如果要从犯人的心理和家庭方面入手，警局也需要一家家的走访调查，其中所耗费的精力和时间也是难以估量的，所以现在案件陷入僵局，唯一的突破口恐怕就是奥利弗先生家那两位的尸检报告。

而另一个好消息是BAU小组的其它成员终于赶到了堪萨斯城，威廉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大卫·罗西，跟随而来的还有BAU小组主管亚伦·胡奇，和探员艾米莉·普兰蒂斯。

威廉虽然看见偶像心中很是激动，但好歹清楚现在到底该做什么。

威廉将BAU小组的几位引到瑞德他们所在的办公室，好让他们面对面交流已知的线索。

威廉实在不想再看那一堆眼花缭乱的人员名单，于是自己前往化验科查看化验进度，来带化验科，同事看到威廉高兴的打了声招呼，“嗨，威廉！你平时可不怎么来这，不过这次来的正好，化验结果和尸检报告出来了，希望这些对你们有些帮助吧。”

威廉也随之招手，将纸质报告接了过来，“谢谢，辛苦你们了，那我就去送报告了，回见。”

威廉只好抱着报告重新回到了BAU小组办公室，或许是瑞德向他的同事们介绍过威廉，BAU小组成员对威廉都十分友善。

摩根向胡奇和大卫他们讲解堪萨斯城的两起案子的细节，着重强调了第二起奥利弗家的案件，威廉这时也将报告拿出来。

“鉴定科传来的消息，被害人罗根·奥利弗先生是在前天夜里八点到九点左右遇害，死因是失血过多，凶器是一把长约9.8英寸，宽约2.0英寸的锐器，初步推测是一把主厨刀，奥利弗先生躯干被捅了两刀，后背臂膀左侧被捅一刀，之后在活着时被人肢解。”

“而另一位，泰勒·莱托，据推测他被埋在土里不超过一周，大约三四天左右，死因和凶器与此前化验结果一致，割喉，锐器分割。另外从泰勒·莱托身上发现的泥土经检验是腐殖质层。”

最后这一条引起了整个屋内执法人员的注意。

摩根询问威廉，“你知道堪萨斯城哪里有符合这一条件的地点吗？”

威廉很快的答道：“城东西方向的费尔蒙特公园，那里有一大片黑胡桃林，平时也是人迹罕至。”

没等多久，几辆警车呼啸而过，驶向费尔蒙特公园，警员很快就被分成不同小组，向黑胡桃林内搜寻，这里的地面被铺上了厚厚一层树叶，踩上去的触感软绵绵的。

威廉和瑞德被分到一组，威廉捻起一片树叶，瑞德看了一眼开口到，“黑胡桃，落叶乔木，树冠呈圆形，树干烈纹深，奇数羽状复叶，小叶15-23片，叶缘有不规则锯齿状。”

威廉不管多少次都会惊叹，“你永远都是这么真不可思议，瑞德。”

瑞德向他微笑，“我来堪萨斯城之前刚好看完一本美国植被相关的书籍。”

威廉朝威廉竖了个大拇指。

由于南达科他的杀人犯根本没打算掩盖，于是十五分钟后就有警员报告在深林深处，发现一处被挖开的土坑。

坑距离地面一米多的样子，警员挖掘的时候看上去泥土硬邦邦的，威廉记得在发现碎尸案现场时堪萨斯正在下雨，这或许就是泥土被冻的邦硬的原因。

现场继续挖掘着，不断有未被连环杀人犯带走的肢体被一趟趟的送出去，惨白僵硬的肉块给这片树林带来诡吊恐怖的滤镜。

泰勒·莱托终于被拼好了。

整个警局松了一口气，莱托先是被分割，埋尸，再被搭档挖出，最后终于被拼凑完整，这个过程实在是一波三折。

BAU小组在现场勘测完，一行人回到警局，威廉好奇的围观着BAU小组你一言我一言的工作状态。

“只针对碎尸案的话，这位堪萨斯城杀手手法相当专业，他下刀时专门避开了骨头，他很熟悉人体的结构。”瑞德开口到。

大卫看着现场的照片，“你们发现他的抛尸地点了吗，他割下莱托的双手丢弃在垃圾桶里，他认为莱托犯下的行为是罪恶的，我们要找的这名犯人想毕是个私自处刑犯。”

威廉默默的举手补充，“他还非常非常了解警察夜晚值班规律，和道路分布。”

胡奇本就严肃的面容在他拧眉时显得更加生人勿近。

“你们认为拥有这种技能和特点的凶手，他的工作是什么？”

“他长期生活在东区这一带，或许是一位手法娴熟的屠夫，手术科医生，又或者是一名警察。”

说到最后，艾米莉声音有些迟疑。

警察，威廉从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猜测，当然是一名潜伏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的警察。威廉站在角落，从始至终只补充了那一句就没有再开口。

“而针对南达科他凶手，现场痕迹很新鲜，他事先将泰德的头挖出来，在夜晚敲开了奥利弗先生家的大门。”摩根开口。

“这显然是为了挑衅堪萨斯城杀手而犯下的案子，而他来堪萨斯城的目的可能也和我们一开始的推测不一样，他是来追杀莱托的。”

“还记得我们之前推测的吗？他和莱托是从属关系，莱托是他的信徒，这种关系下迫使他离开的唯一条件恐怕就是他的‘神明’放逐了他。因为他在最后一起案子中暴露了，这就使这种从属关系瞬间转变成为捕猎者和猎物的境地。”

威廉心里很是认同，他看到桌子上头颅的第一眼就知道，那绝不是对待死去搭档的态度，那颗头简直就像是挂在墙上做装饰的兽首。

威廉静静的等待这场推理会议的结束，他终于能够拿着那本畅销书找大卫·罗西签名了。

“罗西先生请务必为我签个名，你不知道这些天我有多期待您的到来。”威廉语气激动。

大卫挑了下眉，他显然没想到警局里还有这么热情的粉丝，他拿出笔接过书在扉页上签好还给威廉，威廉郑重的接过。

“罗西先生，你认为堪萨斯城杀手有可能成为连环杀人犯吗？”威廉抬头看向这位敏锐的探员。

“在他下一次犯案前恐怕没人知道。受害者类型，作案手法，以及个性签名这是确定一名连环凶手的三个方面，我们能做的只有不断的探索寻找。”大卫伸出手拍拍威廉的肩膀，鼓励的对眼前这名年轻的警探说到。

等重新坐到位子上，威廉还是一脸如梦似幻的表情，他有些亢奋，没错他需要继续努力的探寻。

虽然大卫说的探寻可能不是这个意思，但威廉还是当晚就来到了吉姆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