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闻祈自是注意到了苏莳渔脸上的惊惧，但他没有停下，像是要把他所有的阴暗都摊开来给苏莳渔看。

“孙怡是棋局中的死士，她必死无疑，没有她也会有其他人。”

宴闻祁一句接一句的话，彻底让苏适宜从内凉到外，披着的斗篷也暖不起来。

她不想再听他说下去，可近乎麻木的移不开脚步。

“只有让背后的人看清我的苦心布局，他们才会确信你之于我是何等重要。”

“那么他们就想毁了你，以为就能毁了我的计划。”

“他们的重心会都放在你的身上和账本上。”

苏莳渔惨然一下，动了动唇，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是啊，在媒婆公会被剿灭，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宴闻祁早就告诉过了，她去媒婆工作做细作，只是一个障眼法。

只是她没想到宴闻祁的计谋埋得那么深，甚至掌控了所有人的心思。

宴闻祁的声音还是清淡，她曾觉得动听如清泉，此时此刻却觉得比雪花落在皮肤上还要冰冷，刺得又烫又痛。

“宴大人，我们的婚事还是作罢吧。”

“以后，你莫要再来了。”

苏莳渔疲惫地闭上眼，转身不想再看他。

手腕被握住，苏莳渔整个人被桎梏在他的怀抱里。

她想挣扎，却发现环住她的人在轻微颤抖，宴闻祁的语气带着点执拗。

“莳儿，你说过的，你不怪我把你当作棋子……你也说过的，你不会怕我……”

“宴闻祁！那是我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子，那便是值得的。”

宴闻祁的话像是点到了苏莳渔的某个燃点，她突然吼了出来。

苏莳渔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宴大人，其实我回去过苏媚娘的宅内，我才发现房内的窗户都是透的。”

苏莳渔没有再说下去，她一直刻意去忽略不去多想，可赵轩的出现让她不得不正视。

那晚苏媚娘明明看到了房内的宴闻祁，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也不敢再问下去，苏媚娘是不是也是宴闻祁的人。

毕竟击中苏媚娘眉心的那支箭，是宴闻祁射出去的。

苏莳渔的语气中带着深深得痛苦：“女子的现状并没有改善多少，宴大人，而您却扳倒了二殿下。”

她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了宴闻祁的手背上：“宴闻祁，我害怕。”

她害怕她以为的清风朗月、为女子着想的宴闻祁其实只是个??趋利若鹜、唯利是图的虚伪之人。

她害怕宴闻祁对她所谓的喜欢，也只是一场计谋中的一环。

宴闻祁后退一步，用力扳过苏适宜。

他弯曲双腿蹲下身，看向始终低垂着头的苏莳渔，一向温和浅笑的面容像是终于扯下面具，爬上了怒气，整个人阴沉下来：“害怕？我何曾让你害怕过！”

“就是因为这样才恐怖！”苏莳渔直视宴闻祁的眼眸，汹涌的泪水不停地流下。

“我不知道什么样的你才是真实的！宴闻祁你看着好脾气温和！可是你能置身事外的致人于死地！”

“你看似纵容尊重我，实则能用啊怡让我来求你，你看透我让我根本没有选择！”

“你明知道啊怡对我有多重要！可你还是推她入深渊！”

“宴闻祁……你真的想救女子于水生火热中么？你又……真的心悦我么？”

宴闻祁定定地看着哭到蹲在地上的苏莳渔，他未动半分，眸底有错杂的情绪翻涌。

“苏莳渔，你和别人也无两样。”

这个夸着他计谋无双，夸他大义的明媚女子，如今也如他人般在害怕他。

他把他的不堪、丑恶放到她的面前，他以为她会不一样，他期盼着她能拥上来。

可他最后还是赌输了，一败涂地。